松开久违的拥抱,沈烟倒在沙发上,沈迟回了趟房间放书包。
等他悠悠然从房里出来时,沈烟不知道又在和谁聊天,打字打得热火朝天。
沈迟在她旁边沙发坐下:“怎么提前出院了?”
他记着医生说要留下观察一个半星期。
沈烟一心二用地聊着:“我觉得自己恢复挺好的,再在那个医院待下去,恐怕还要转到心理科室去。”
哪有那么夸张,沈迟笑道:“今晚想吃什么?”
沈烟:“你做饭?”
沈迟歪头:“当然可以,点菜吧。”
沈烟装作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像是要给沈迟出难题,平常她总是忙于各种官司里,沈迟独立的早,小学时候就能打火做饭了,练就了一番好厨艺。
沈迟抱手准备接大招。
沈烟又笑了笑:“不用你做,你干妈今天出差来这边,我们去下馆子。”
听见久违的亲戚,沈迟很是怅然:“哪个干妈?”
沈烟:“两个干妈。”
意思是全都来。
沈烟有两个好闺蜜,都是大学同寝的舍友,一个叫宋听晚,现在在自家公司上班,另一个叫何雪,时尚杂志总编。
平常她们三都因工作原因很难碰上能聚在一起的日子,一会儿这个公司要开会,一会儿这个行程海外,一会儿这个要打官司,此次聚会,隔了好几年
沈迟:“我订餐?”
沈烟:“不用订餐,回来时我遇见了钱嬢嬢,她说我们楼下新开了家火锅店,去那里尝尝鲜。”
沈迟拉了拉唇角,已经幻想到两个干妈下完飞机赶过来结果发现吃路边摊大失所望,狗急跳墙骂人的场景了。
沈迟:“确定?”
沈烟很坚定:“嗯哼。”
沈迟为她祈祷。
典雅的中式楼阁上还搭着唱戏的台子,曲水流觞时不时喷出点朦胧的水雾,服务员作引他们进了一个二楼正对台子的小雅间,镂空的木窗一推就能见着台上的戏。
包厢里两个服务员,一人穿着旗袍热情周到地在旁边服务,一人沏着盖碗茶。
长嘴铜壶在那人周身玩转了几圈却滴水不洒,最后搁置脖颈,茶水从长管从上而下落进杯里,细长的水流洇没杯底的茶叶,不一会儿铁观音的清香味蒸腾而上,茶汤清幽。
这茶碗拳头大小,样式与德育处的八字胡和何正国的无差别,但青花色更正,图案工笔更细。
顾沉持起茶托,用碗盖刮走碗口的茶沫细细品了一口,细品了味道,知道是好茶,却悟不出什么好词来,又拿起了手机。
“不要玩手机。”
对面的女子立刻批评道。
她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乌黑蓬松的卷发一半落于肩前,一半落在耳后,坦荡露在外面的耳垂吊着硕大的鸽血红宝石耳环,颈间是多排珍珠项链,搁在两根嶙嶙的锁骨前。
她很美,就是瘦极了,脸瘦削地只有半弦月牙大。
顾沉放下手机,又泯了口茶,心里骂道,苦,难喝。
女子又说道:“妈妈和你说话要接话,你的礼貌呢?”
“嘭”
顾沉兀地放下茶杯,用实际行动告诉曲娇儿自己的礼貌在哪里。
曲娇儿气不打一出,挥手遣散了房间里的服务生。
“青春期是病,得治。”
她容不得顾沉脱离一点她的掌控。
“怎么治?”顾沉嗤笑着,“再次偷看我手机,装窃听设备,还是拆散我所有的朋友们?”
曲娇儿被堵住了嗓子。
主座上的男人叩了叩桌子:
“这是你妈妈的不对,但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好好说话。”
顾修霆的眉眼与顾沉极其相似,眉毛的折转出乎常人的锋利,甚至于几乎一样,只不过有岁月加持,他显得更为老沉持重。
“你装什么装?”
顾沉却没客气地撕破他的伪善,“心里最没‘家’的人就是你。”
顾修霆脸面没挂住,沉声道:“没大没小,滚出去!”
顾沉求之不得,和这两人待在一起,每秒他都觉得恶心。
“本就不想看见你。”他昂着头起身。
“坐好!”
曲娇儿怒吼道。
门外的服务员被吓了一跳,镂空的木窗后,他们碰头惊嗔。
意识到失了分寸,曲娇儿压着怒火泯了口茶。
苦涩的茶水消了点点的火气。
“家宴,和和谐谐地吃完,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她执起筷子,玉手纤细白嫩,恍若细长的葱白,就是纵横的疤印实在触目心惊,叫人早早别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