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通石崇之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足深交。” 苏鲁渝继续说,话里带着文科生特有的刻薄。
简向溪喉咙发干,再次点头赞同:“我也觉得。”
“所以,”苏鲁渝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可不能喜欢上这种人。”
简向溪刚点头,一句我也觉得还没说出来,忽然反应了过来,无语道:“我喜欢他干嘛呀?”
“你不喜欢最好。” 苏鲁渝说,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这种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远点。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朋友。他估计就是想玩玩你。”
“滚!” 简向溪猛地抬了一下胳膊,将苏鲁渝的下巴从肩膀上顶开,“没话说找个地吐泡泡去。我是男的。”
“我认真的,你就算找个男的谈恋爱,也不能找这样的。年纪又大、脾气又差,酒量不行、又太有钱了。这明明是看你单纯好骗没出社会,花点小钱来钓你了。” 苏鲁渝语重心长地说。“他为什么给你介绍兼职,不就是为了泡你吗?”
“泡你妹!我不和男的谈恋爱。” 简向溪已经骑到了图书馆门口,他下了车,轻轻踹了一脚苏鲁渝,说道:“别那么多废话,赶紧收拾包去。”
收拾包的时候,简向溪想,还好吧。陆时穆年龄不大啊,也就比他大两三岁,脾气也很好啊。不能喝酒也怪不了他啊……简向溪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但有钱……确实是太有钱了。简向溪吐了口气,在心里赞同了苏鲁渝的说法。
现在这个世道,那种二十万一平米的房子,出生时候没有,这辈子也不会有了。这种级别的财富大多数都和艾滋病似的,只通过血液和性传播。他早就知道了,别说陆时穆是个直的,就算是弯成了蚊香,和他最多也就是玩玩而已。再说了……他那种身份,和谁不是玩。
回到宿舍之后,简向溪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他心里想,还是再找个兼职,多挣点钱吧。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颈侧那片皮肤,陆时穆滚烫的呼吸和嘴唇擦过的触感仿佛还留在那里。他烦躁地搓了搓那个地方,仿佛想把那个不存在的印记抹掉。他为什么要为一个醉鬼的无意识举动心烦意乱?可越是这么想,那具身体的温度、那个埋在颈窝里的脑袋、那个清明又空洞的眼神……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用力抓了抓头发。他必须离那个人远点。他的人生规划里,绝不包括这种危险、失控的关系。他的目标是去国外定居,是找个靠谱的人恋爱结婚。是找一个最大人生创伤是十几岁时候父母不允许他养第二条狗那种男人,一辈子生活在发达国家,天真浪漫,抱着最大的善意,给出全部的真诚,和他交换戒指的时候,宣布余生只爱他一个。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陆时穆被司机老刘送回家的时候,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他不断地和老刘说话,一遍遍说:“那车是我买的,我买的!”
老刘扶着难得一见的醉鬼形态的陆时穆,自觉地哄醉鬼开心:“是是是,你买的,你买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讨厌。”陆时穆又开始嘟囔,也不知道是在说谁,“靠那么近。”
“讨厌讨厌。” 老刘拉开了点距离,按着老板的指纹,打开了房门。
老刘给陆时穆脱了外套,把他放在了床上,让他侧躺着。倒杯水的功夫,陆时穆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眉头还紧紧皱着。老刘把水杯放在床头,观察了片刻,确定他呼吸平稳,没有呛死自己的风险,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半夜的时候,陆时穆被渴醒了,挣扎半天翻身下床,结果发现床头就有杯水。他喝了水,感觉好多了,也没那么困了,记挂的事情就又回到脑子里了——他还有一条信息没回。
陆时穆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手机。点开那个和黄色土猫的对话框,屏幕上那句“谢谢陆总[玫瑰][玫瑰][玫瑰]”显得格外刺眼。这要怎么回?
——“别叫我陆总了,不是说了叫森哥吗?”
第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自己迅速掐死。那是为了应付母亲的场面话,现在私下这么说,出尔反尔。
——“不客气,钱都是小事。”
不行。对他来说是小事,但对简向溪来说不是。这话太傲慢,而且像一句终结语,对方根本没法接。
——“友情提醒,你那个室友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更不行!疏不间亲,我算他谁啊?凭什么替他操心这种事?我……谁都不算。顶多,算个……兼职的老板。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发堵。陆时穆捏着手机走到窗前,窗外就是T大静谧的校园,夜色温柔。简向溪此刻应该就在某一栋宿舍楼里安睡。
——和宽粉男躺一块呢。
陆时穆猛地把手机扔回床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