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穆对这个招待安排还算满意。要是学弟还没融到资,就开始在米其林餐厅大宴宾客,他才需要担心呢。
包间里,学弟在涮肉的间隙讲着产品的应用前景。陆时穆面上一副老神在在的聆听姿态,思绪却早已飘远。他还有条信息没回,黄色土猫头像的小溪安静地躺在对话列表里,右上角还有一个红色的+1,表示有一条未读新消息,像个急需处理的烫手山芋。
他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烦躁。他眼神不经意地往外一瞟,忽然就定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个破娃娃,简向溪九十九块买来因为脸皮薄不好意思退的破娃娃,被五花大绑捆在一个崭新的电动车车头,那电动车就停在火锅店外面。
——他也在这儿吃饭。
陆时穆低头喝了口白酒,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破娃娃,心里对这个招待地点满意极了。
这电动车有名字吗?陆时穆和学弟碰了一下杯,酒精蒸腾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还会叫“张勇”吗?还是起了其他名字?会不会为了纪念他的朋友陆时穆,起名叫做……算了,电动车起名三个字有点太长了。
说不定会起名叫做陆总。
陆时穆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觉得应该是白酒上头。
服务员还在陆续上菜,包间的门开开合合。门开一次,陆时穆就直勾勾地往餐厅大堂看一次。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用力地搓着西裤口袋的内衬,感觉布料摩擦而微微发热。
“森神,看什么呢?”高中同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大厅满座、服务员走来走去,便开玩笑,“看上人哪个服务员小姑娘了?”
陆时穆摇了摇头,没说话。等到门开到了第五次的时候,陆时穆终于露出了个笑容。
他找到简向溪了。
就在大厅靠窗的角落,被绿植卡座半遮半掩。青年正开心地笑着,火锅氤氲的热气蒸得他脸颊泛红,眼尾都带着水光,还穿着他那件燕麦色的毛衣。看起来呆呆的,像是又有点晕碳。
陆时穆心不在焉地又喝了几杯,终于以“出去透透气”为由,推开了那张把他困了半晚上的饭桌。
陆时穆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感觉脚步因酒精而有些发软,但是心轻飘飘的,像是被一个气球钓着,在空气中忽上忽下地漂浮,带着他朝着那个角落浮了过去。他平常喝酒不多,白酒尤其少,今天莫名其妙就喝了好多,感觉自己心跳好快。
简向溪刚刚从红油锅底里捞出块红薯,放在自己的麻酱里之后,就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他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时穆怎么会下凡来这种小馆子吃饭?
简向溪坐在靠墙的角落,这个位置,无论去洗手间还是收银台都不顺路。唯一的解释是,陆时穆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认知让简向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吃下去的七分饱瞬间变成了十二分满,心跳杂乱无章地敲打着胃壁,让他想吐。他下意识低下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抬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他应该站起来迎接一下的,但是不知道是有点吃懵了还是看傻了,没反应过来。
陆总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胸膛。这股资本主义的芬芳被红油锅火锅和白酒浸透,看起来居然没那么遥不可及。
“小溪。”陆时穆叫他,声音不大,却轻易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他极其自然地在简向溪对面坐下,仿佛这个位子本就该他来坐。坐下之后,陆时穆才发现自己旁边还坐着个人,正在低着头咬宽粉吃,看他过来,就斜着眼瞟了他一眼。
陆时穆对着宽粉男点了点头,视线重新锁回简向溪身上:“好巧。”
简向溪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他给陆时穆倒了杯可乐推过去,全程不敢和他对视:“托陆总的福,拿到了兼职费,请我室友吃顿好的。”
室友?陆时穆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咬宽粉的青年。长得人模人样,但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倒胃口。
陆时穆说道:“既然是托我的福,你应该请我吃饭才对。”
“那是自然,”简向溪立刻接过话,双手将菜单递过去,“陆总,您看是现在加点菜,还是……” 还是改天我单独请您?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立刻被他惊恐地划掉。不行,绝对不能再有任何私下的接触了。
苏鲁渝吃完了宽粉,拿纸巾把嘴一擦,爽朗一笑,对着简向溪说道:“傻了,不介绍一下都?”
简向溪确实有点头脑发晕,于是,他对着苏鲁渝说道:“陆总,这是我的室友苏鲁渝。”
苏鲁渝笑嘻嘻伸了手出来:“小溪一般叫我鱼哥,您叫我小鱼就行。”
小溪……小鱼……陆时穆和他握了握手,露出个冷淡的笑容来。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