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映入眼帘的是陆时穆放大的、睡梦中也依旧锋利的下颌线。男人的长臂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铁箍,横亘在他胸前,呼吸间温热的气流一下下地,精准地喷洒在他的颈侧。伴随着的,还有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和男性荷尔蒙的淡淡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极具侵略性。
怪不得做噩梦呢……简向溪安慰自己,跟鬼压床似的。
简向溪辗转腾挪半晌,像一条被压在石头下的泥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陆时穆怀中脱身。他在浴室刷牙的时候,看着浴室柜上的镜子,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等到他洗漱完毕,正要离开浴室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田胜男留宿,是为了让他和陆时穆躺一张床上。躺一张床上,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和好”。他怎么证明自己已经和陆时穆“和好”了?总不能当着田胜男的面打啵吧?
简向溪想了一会,伸出两个手指头,撸起睡衣袖子,捏着在大臂内侧的肉用力捻了捻,果然留下一个红紫的痕迹。于是,他对着镜子,在侧颈上找了个地方,龇牙咧嘴地如法炮制。简向溪拧着脖子看了一会,觉得不太对劲,用嘴巴又在大臂内侧吸了一口,觉得看起来和用手掐出来的痕迹差不了太多,这才放下心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杰作”,他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升起一股荒诞的满意感。
简向溪心情愉悦地去了厨房做早饭,争取让陆老爷觉得他物超所值服务过关。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简向溪用心地搅打着蛋液,心里忍不住琢磨:如果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此刻的他,是不是应该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而不是像个勤劳的田螺姑娘一样准备早餐。
他把这个念头连同鸡蛋一起倒进了滋滋作响的热锅里。算了,扮演一个体贴懂事、事后还能早起做饭的完美男友,或许更能体现他物超所值。
等到简向溪和田胜男的护工司机吃了早饭,还聊了一会之后,他就端着冰咖啡坐在西餐厅的长桌上开始继续看他永远都看不完的论文。
陆总家环境真好,简向溪真羡慕。西厨有咖啡机,冰箱能制冰,配咖啡的奶制品都有三四种。他坐在西餐厅,往外看就可以俯瞰整个T大校园。从这个高度望下去,熟悉的校园变得像个微缩模型,平日里奔波的路径清晰可见。他想,生活在这种房子里,大概连思维的维度都会不一样吧。生活在这种房子里,人到底会有什么烦恼啊?
顶多烦恼一下爹妈催婚吧……简向溪忿忿不平,但因为利益相关不好吐槽。
田胜男和陆时穆陆续醒来都已经九点多了。母子两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简向溪为了合群,只能坐在陆时穆旁边,喝了第二杯咖啡。
他能感觉到自己转头和陆时穆说话的时候,田胜男的目光中在他的脖子上停留了几秒钟。
看来有用,简向溪暗自得意,低着头继续帮陆时穆剥鸡蛋。
等到简向溪和陆时穆一起送走了田胜男,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小溪。” 陆时穆站在门厅,长长叹了口气。“麻烦你了,等她身体好一点我就和她说明白。”
“没事的陆总,是您太客气了。” 简向溪露出了乙里乙气的笑容。
陆时穆走回餐厅,拿起手机给简向溪转账了两万块。既然是当面转账,简向溪最好立刻点确认收款。
陆时穆偏头看着简向溪操作手机,目光不经意地滑过他微低的脖颈。就在那里,在他熟悉的那颗红色小痣旁边,一片暧昧的红紫色痕迹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想要触摸,想要确认那片皮肤的温度。但昨晚青年躲进被子的画面闪过脑海,他的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又撤了回去。
昨晚还没有。他清晰地记得,昨晚在昏暗的灯光下,这片皮肤光洁无瑕。
陆时穆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他感觉自己的牙龈痒了起来。
是我吗……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我……?
简向溪操作着他的手机,清理了一分钟内存之后,才点开了和陆时穆的对话框,接受了转账。他先发习惯性复制了上面的“谢谢陆总[玫瑰][玫瑰][玫瑰]”给陆时穆发了出去,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次要当面说才行。
他笑容满面,对陆时穆说道:“谢谢陆总。”
他说出话来的时候,陆时穆才回过神来,扯了扯睡衣领口,说了声没事。
“你要不然留点什么东西在这吧。” 陆时穆有点不自然地说。“衣服啊,书啊什么的。”
简向溪仔细思考了半分钟,得出了结论,他的衣服和书——一个都不能少。但甲方的要求不能怠慢,于是,他试探性的提议:“陆总,您这有打印机吗?我打印几篇论文留在这,然后把牙刷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