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蒂亚蒙德会知道他心爱的人已经不在,那些散在风里的酒劲儿重新又上了脸颊,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窝在了膝盖里呜呜哭了起来。
蒂亚蒙德贴心地送上了手帕,中年矮人抽噎着,还不忘了道了声谢。前者干脆趁热打铁,又将声音放轻,轻得好像是夜晚在耳边呢/喃的梦境:“您还爱她吗?”
比利先生抬起湿透的脸,眼皮哭得浮肿。这个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足以掩盖一切的夜晚,居然破天荒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当然……当然啊!”
“她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比利先生用力抹了一把脸,仰起头看着月亮,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散在了风里:“没有谁能比她更好,比她更美丽,即使是月亮也不行。”
……
朝阳拨开灰黑色的夜幕,光从地平线缓慢投向瞳孔。蒂亚蒙德陪在已经沉沉睡去的比利先生旁边,眯起眼睛,看着太阳一点点挪向更高处。
他屈起一条腿靠在大树桩上,手里缓慢摩挲着一枚小小的口笛。这只口笛只有拇指左右长短,短短的一截,两头开洞,周围零散几个小口,中腹一个大吹口,吹口附近歪歪扭扭刻着几个精灵语“贝尔辛”,已经被摩挲得边缘光滑平整。
蒂亚蒙德心里计算着时间,又将口笛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了里衣,毫无睡意地观赏着一场日出。
他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矮人,大概是太过悲伤,比利先生直到睡着了还在轻微抽噎。蒂亚蒙德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直接把人扛了起来。
一股发酵了一晚上的酒臭混杂着一点汗味,熏得蒂亚蒙德狠狠打了个喷嚏。他嘶了一下,用力挥手驱散一点气味,冲灌木丛里叫了一声:“走了,路易!”
一只大萝卜头“嗖”一下冒了出来。路易脸上还围着黑纱,赶紧点点头,淌水似的从灌木丛里“游”了出来。
蒂亚蒙德单手把黑纱从他脑袋上拽了下来,闻了闻,确认没有沾上口水,就重新戴回了自己的脖颈上:“走吧,记得进村的时候声音大一点,最好早起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们把比利先生送回了家。”
“好的好的,”路易难得遇到喜欢他唠叨的人,有些兴奋地打开了话茬:“我们昨天晚上说道哪儿了?哦对,关于……”
蒂亚蒙德果断在自己的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心平气和地扛着比利先生往矮人族聚集地走去。
------------------------------------------------------
连续四天,纳赫特公爵跟个扒皮监工一样每天按时到办公室报道,吃饭喝茶逗鹦鹉,小日子过得潇洒不已。
倒是克缇西越来越紧张,食不下咽,坐立难安,连图纸都没法画下去。他开始时不时说些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懂的话语,但公爵跟什么都不明白一样,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他想要的表示。
自由明明唾手可得,可通向自由的“门”却怎么都没法输入密码。
克缇西急得嘴里起泡,最后的两天直接状态萎靡,频频出错。
比利先生还不知为什么,忽然对公爵态度好了很多,苦口婆心地叮嘱他千万别再得罪人了。
克缇西:……
到底是谁在得罪谁啊!!
他用力擦着画错的线条,手里的橡皮被他捏得奇形怪状,心里计算着时间,发现这已经快到和“影魔”约定的第七天了。
明天要是公爵还装傻,他就支付多一点的报酬,直接把人宰了算了!
“今天是第七天早上,”他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愤愤地想着:“他到底还要玩儿什么花样!”
才刚过八点,纳赫特公爵果然再次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带着微笑,身板挺直,和所有到达的员工一一点头示意,而那只一直陪伴的小鹦鹉却不见了踪影。
轮到克缇西的时候,公爵却微微挑了挑眉,巧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客气的微笑变得“意味深长”。
克缇西一愣,就听到纳赫特公爵说道:“哦,请接收我的感谢,我特意为各位定了几份甜品。路易!”
血族侍从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逐一分发着小蛋糕和冒着烟儿的红茶,到了克缇西,侍从略微挑选了一下,却只给了他蛋糕。
“请‘仔细’品尝蛋糕,阁下。”侍从低着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这是公爵‘特意’送给您的。”
克缇西眼神一亮,强压着满心的欣喜,双手接过蛋糕:“谢谢,谢谢!”
他怕自己表情太过夸张,赶紧找补道:“诶,辛苦了那么久,吃口蛋糕好好回回血,回回血。”
纳赫特公爵似笑非笑地盯着克缇西,却在他转头的时候迅速切换表情,自如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