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语的憋闷感堵在胸口。
何予安忽略周叙白炽热的目光,他草草对陈曜丢下一句“先走了”,便一把拽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予安,等一下!”
周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予安咬紧牙关,内心纠结了一番,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我他妈不管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这都和我没关系了。周叙白,你应该不是纠缠不休的人吧?”
他故意将“纠缠不休”四字咬的极重。
“予安,对不起。”周叙白的声音低沉而艰涩,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那天的事是个意外,我不知道方淮会对我下药,不然我绝不会背叛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何予安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嘴角却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至今仍记得那日,有人匿名给他发了一张自己男朋友和别的男人的亲密照,并附上了地址。当他赶到时,正撞见周叙白和方淮从酒店房间出来,凌乱的衣领下还留着欢爱后的痕迹。
往日美好的画面在一瞬间崩塌,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给了周叙白一巴掌,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
没等到何予安的回答,周叙白长叹了口气,伸手想碰他的肩膀,轻声道:“我送你回家吧。”
"他有人接了。"
一道清冷不含杂质的少年声适时响起。
沈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路灯下,单手拎着包,白色短袖微微汗湿,隐约透出少年挺拔的肩线,发梢还带着运动后的湿气。
周叙白眯着眼打量起来人。
何予安则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赵叔叔在车里等我们。”少年没应声,只是伸手接过他的行李。
他动作自然,却在转身时微微一顿,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偏头看向周叙白,笑得温顺又乖巧:“麻烦替我和陈曜哥说一声,我哥酒量不好,下次还是少约在这种地方。”
灯光打在少年俊逸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弯起唇角,一副天然无害的模样。
可周叙白分明能看清,那双充满笑意的眼里,藏着不容错认的警告。
“……好”
车门关上后,何予安靠在座椅上,如释重负的长舒了口气。
想起刚才的对话,他又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沈烟。少年垂着眼睫,脸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下是形状近乎完美的薄唇,此刻正抿成一条直线,让人猜不透心思。
两人名义上以兄弟相称,实际并没有血缘关系。
沈烟的父亲是个酒鬼赌徒,欠了一身债后跑得无影无踪。没过半年,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因病去世。
十三岁的少年,在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何向松与沈烟的母亲曾是大学同学,彼此有过一段交情。他得知故人之子沦落至此,终是于心不忍,将沈烟接回了家中。
何予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人时的模样。寒冬腊月,他只穿了件旧毛衣,耳朵冻得通红,瘦削的身形在风里更显单薄。
本该哭闹的年纪,他的脸上只剩平静,完全看不出失去至亲的悲痛。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令温令仪心疼不已,待他如自己的孩子一般,事事照应。
沈烟不光在学习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性格也比大他几岁的何予安成熟稳重,做事圆滑,和谁都能处得来。
所以何予安这几年来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多向你弟弟学习”。
“我脸上有东西?”
何予安正想的出神,猝不及防对上沈烟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仓促别开视线:“没有……你来干什么?”
“我在这附近打球,”沈烟淡淡道,“看见赵叔叔的车就跟来了。”
何予安“哦”了声,随即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车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他觉得闷,伸手去开窗,冷不防听见旁边人开口:“水。”
一个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小臂。
何予安看了眼他递过来的冰水,瓶身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凉气丝丝缕缕的缠上来。他略一挑眉,也没客气,接过大口灌了起来。
“你刚打完球,不渴吗?”何予安随口问道,余光却瞥见沈烟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烟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眸色深了几分,低低地应道:“嗯,哥要给我喝吗?”
那声音又沉又哑,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玩笑,又像是试探。
何予安心里猛地一跳,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他弯下腰,水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脖颈到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我只是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
咱俩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能共喝一瓶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