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婴使
   林秋腕上的塑料手环“丙七”在铜镜里闪出微光,我把手环、账簿一并装进一只塑料证物袋,袋口用订书机一压,像封口的新式公文。

    我带她穿过村后竹林,雪覆竹叶,踩上去“咯吱”作响。林秋呼吸急促,却一步不拖。村口停一辆旧吉普,车门漆掉,露出“沅水县公安局”残字。

    我亮出铜镜,镜背裂痕里绿光一闪,像旧时衙门的火签。驾驶座跳下一名短发女警,腰佩手枪,雪地被她的靴跟踩得咯吱作响。她抬眼看见我,愣了半瞬——或许是因为我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旧布衫,也或许是因为地窖口还残留的血脚印。

    我没有犹豫,把怀里的东西一并递到她手里。“拐卖窝点在下面。”我简短一句。她接过证物,目光在林秋隆起的腹部和空襁褓上扫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多问,她抬手用无线电呼叫增援,声音短促而清晰:“命水村,人赃俱获,立即派法医和DNA检验组。”

    那一刻,襻襻襻,空襁褓从林秋怀里滑落,落在雪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扬起一小团雪尘。塑料手环上的编号在月光下反着冷光,像一枚小小的镣铐,终于被人解开。

    “赵公馆在省城,”我低声说,“我带你去。”她摇头,眼泪滚进襁褓的褶皱里,“他们说我女儿死了,我不信。”我点头,没有解释,只是把铜镜贴在她腕上。

    镜背绿光一闪,投出一道细影——襁褓里果然躺着个孩子,粉红的脸,闭着眼,像睡着了。林秋的哭声忽然停了,她怔怔看着那影子,眼泪落在影子脸上,影子便散了。“她还活着,”我说,“我带你去找她。”

    吉普颠簸,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车到省城,已是傍晚。赵公馆的朱漆大门紧闭。我敲门,门房探头,目光在林秋怀里襁褓上停了停,露出嫌恶的神色。

    “找谁?”“找孩子。”我说。

    门房要关门,我把铜镜贴上去。门房愣住,像被定住,缓缓让开。院子里,一个穿红毛衣的小女孩正在雪地蹒跚学步,保姆在后面追着。林秋忽然挣脱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

    孩子愣了愣,哇地哭出来。林秋的眼泪落在孩子脸上,混着雪水,像融化的糖。赵太太闻声出来,尖叫着要报警。

    我将这对母女挡在身后,“丙七,正月初七,产女六斤,银四十。”赵太太的脸白了,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女警上前,亮出证件:“拐卖儿童,跟我们走一趟。”

    回命水村的路上,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照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林秋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好似安稳,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我望着窗外,雪后的田野一片白,像一张未写字的纸。“还有五只摇篮空着。”我轻声说。女警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车到命水村,我走过去,把怀里的襁褓放进第七只摇篮。空摇篮还在吱呀吱呀,像老人最后一声叹息。

    铜镜裂痕里第三道细纹忽然一亮,像第三声婴啼。

    三日后,省厅通报:赵公馆所购女婴DNA比对,确为林秋之女;命水村被拐妇十二人,产子七,卖子六,死胎一;人贩三名,账簿、手环、录音磁带为铁证,自首后法院以拐卖妇女儿童罪顶格判处无期徒刑。阳世铁窗即幽府“永久幻境”,噩梦与囚笼同至终身。报纸整版《买婴案》三个字,赵家股价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