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
气也和缓下来:“毒素已去大半,但余毒清理非一日之功。后续汤药需按时煎服,每日一次针灸,连续九日,不可间断。”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一行行清峻的字迹便落在宣纸上。写罢,将药方递给萧夫人:“这是药浴的方子,药材需严格按分量、时辰投放,水温火候皆有讲究。尤其是这味‘雪上一枝蒿’,必得在水温滚沸时投入,待水色转为琥珀色,方可让煜恒入浴。”

    萧夫人双手接过药方,目光逐字扫过,随即抬头沉声吩咐候在一旁的老管家:“立刻去库房取上等药材,所有用具一律用新的。再派两个细心人专门看管药炉,寸步不离,严格按照仙师吩咐行事。”

    交代完毕,逍遥散仙这才得空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清意。他捋着长须,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小姑娘手法稳准,认穴极精,更难得是心性沉静。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清意微微躬身,谦逊道:“晚辈师从元清道长,随师父在山中粗浅学过两年医术。”

    “元清?!”逍遥散仙眼睛一亮,随即抚掌大笑,“原来是那个老顽童的徒弟!难怪,难怪!他那手‘银针十三绝’可是独步江湖,你能得他真传,实属难得。”他笑声洪亮,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当年在峨眉金顶论医,我与他辩了三天三夜,谁也没说服谁……真是怀念啊。”

    此后几日,萧煜恒臂上那骇人的青紫日渐消退,气力也渐渐恢复。

    卧病时光难免枯燥,清意和蒋涵便常来相伴。这日,张珝也登门探望。他肩背的伤显然未愈,行动间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却仍端正地向萧煜恒长揖一礼:“萧兄救命之恩,张珝没齿难忘。”

    恰巧蒋涵正翘着腿坐在一旁削苹果,闻言头也没抬,哼了一声:“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到处乱窜,嫌命太长是不是?”

    若是往日,张珝定要反唇相讥。可此刻,他目光触及蒋涵时竟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热,语气也软了几分:“并非如此……只是实在担忧萧兄病情。再者,”他顿了顿,声音更诚恳了些,“那日也多亏蒋小姐及时搭救。在下……感激不尽。不知可否赏脸,容我设宴略表心意?”

    蒋涵终于抬起头,挑眉看他,手中小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不喊‘母老虎’了?怎么,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了?”

    “自然不是!”张珝急忙道,神色有些窘迫,“日后蒋小姐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但凭差遣,绝无推辞。”

    “得了吧,”蒋涵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我一介舞刀弄枪的粗人,哪使唤得动你这未来翰林院大学士?罢了罢了,吃饭就吃饭,不过地方得我挑……我要去天香楼喝他们新出的天香醉!”

    “喝……喝花酒?”张珝愕然,脸瞬间涨红了,“姑娘家怎可去那种地方?”

    “姑娘家怎么了?”蒋涵跳下椅子,凑近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扮上男装,也是个俊俏小郎君。放心,我就尝尝他们的招牌酒,绝不惹事。倒是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就说去不去吧?”

    张珝看着眼前这张明媚又带着挑衅的脸,一咬牙,视死如归般道:“……去!”

    送走这对吵吵嚷嚷的活宝,屋内顿时清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温暖的光斑。清意替萧煜恒掖了掖被角,轻声问:“可觉得闷?想听些什么?我给你讲讲国子监近来的趣事?听说有人胆大包天,拔了赵监丞最珍视的那把胡子,气得他告假三日,学生们都偷偷庆祝呢……”她的声音柔和清悦,像溪水流过卵石,驱散了病榻旁的寂寥。

    最后一日针灸完毕,逍遥散仙仔细查看了萧煜恒的脉象与气色,满意地捋须颔首,眉宇间透出欣慰之色。

    他转身从随身的藤编药箱深处,取出一本以靛蓝棉布仔细包裹的书册。布面素净,仅以墨线勾勒出一株姿态飘逸、灵气逼人的灵芝仙草。

    “丫头,”他转向清意,目光中满是期许与郑重,将书册递出,“我行医半生,游历四方,于毒理一途略有心得。此乃我毕生所录之要义,其中颇多罕见毒物的辨症与解法,你天资聪慧,心性纯良,赠与你,或能助你日后济世行道。”

    清意神色一凛,上前一步,双手极为恭敬地接过。书册并不厚重,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仙师……”她抬起头,眼中既有感激也有惶恐,声音微颤,“此等厚赠,晚辈何以为报……”

    逍遥散仙豁达一笑,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摆,抬手止住了她尚未出口的感激之言。“医道无涯,贵在薪火相传。”他目光温润,却自有千钧之力,“望你日后秉持仁心,善用此术,解世人沉疴疾苦。如此,便不负你师元清道友之教诲,亦不负老夫今日之所托。”

    ******

    是夜,晚膳过后,萧夫人拿出一封信。

    “恒儿,”她声音放缓,比平日多了几分沉肃,“有些事,为娘也不想再瞒你。”她将信纸轻轻推至萧煜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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