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掉了哦。”一如既往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和室之外显得有点沉闷。
幸子闻声回头,她略有茫然的神色让人回想起什么遥远的、令人留恋的东西。依然不能穿透的目光挪移到声音所指的遗落的东西——或许是从发间脱落的一支绢花发簪。
即使知道有东西落下,在幸子身后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依然停在原地,没有要走动的迹象,仿佛在犹豫什么,但那个短暂的瞬间很快就消失了。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向大蛇丸脚下的那支绢花走来。
即使是保持着沉默,似乎也打破了凝结的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平衡。大蛇丸眼看她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甚至已经伸出手去捡,那一瞬间产生了“她若是捡起来、大概会沉默不语地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离去”的预感,于是又在那个刹那抢先她一步、如同捞起什么一般地从地上捡起了那支绢花。
慢了一步因此捡了个空的幸子略有点诧异地抬头,恰好对上对方向下俯视的目光,这个角度让人感觉到了十足的压迫感。
“已经快要坏掉了,不是么。”大蛇丸捏着那支线迹有所松动的绢花,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浮说道:“作为大名夫人,应该有享用不完的珠宝首饰,大概不缺这一支吧……”
幸子站起身来,她几乎是一瞬间便听懂了对方言外的讽刺之意,只是她并未太在意,只是模仿着对方的措辞平平淡淡问道:“那么依您所见,作为大名夫人,可以单独会见外宾吗?”
“外宾”二字将微妙的气氛再次分割,将两人放在完全对立的位置,但大蛇丸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听来有些尖锐的词语产生不悦。
他抬手将那支绢花插入幸子的发间,簪身尖锐的末端缓缓没入她发髻的深处。或许是头发梳得太紧密了,幸子竟然能细致地体会到冰冷的异物感缓缓地入侵。
“所以你得保密才行呢。”大蛇丸特意压低了音量,望着重新插在头上的绢花,意味不明地笑了。
虽然没有正面看到,仅凭触觉幸子也能感觉到绢花插回发中的大概位置。不知道只是巧合,还是有心留意,他竟然将那支绢花还原到了原本的位置。
回想起入席前遥遥相望的神色,幸子难以言喻的心情使气氛产生了一闪而过的舒展,却在意识到这或许只是徒劳时已经说出了口:
“别来无恙。”
“当然。”大蛇丸口中的敬语使这简单的字眼也拖了许久长,“你不在,一切如常。”
“是吗。”幸子笑了起来,如叹息般说道:“那就好。”
“大名果然很看重你。”他的手沿着那支绢花,摸向幸子头发的姿态也一如往常,似乎已经将刚刚话题中刚刚提过的避嫌抛在了脑后。
大蛇丸的话音刚落,幸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接着说道:“这么快你就成为了大名夫人。”
幸子本想简单明了地解释只是代为出席,然而她最终只说道:“大名是看重音忍,我不过是沾光罢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明显的脚步便从和室之内逐渐靠近。不过,来者还未露面,幸子便已经知道是谁了。
“兜。”幸子的目光挪向和室的那个拐角,“好久不见。”
“菅原……大人。”兜从拐角处的昏暗处逐渐显出,在时间不算太长的踌躇里瞥向了大蛇丸一眼,还是这样称呼了。
“只是一年不见,感觉你又高了许多。”幸子抬头打量兜的身高时,发髻中的纯金簪花摇晃碰撞着,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音。
“菅原大人也漂亮了不少呢。”明知道对于样貌的夸赞对她而言无关痛痒,更令人唏嘘的是,此刻似乎找不到其他可以夸赞她的方面了。
“兜。”大蛇丸喊道,一个平静到几乎没有变化的眼神,却让兜在瞬间顿悟,大蛇丸之前说过让他问幸子的问题。
“菅原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回到音隐?”
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兜被大蛇丸眼神示意下的问句的幸子,在话音刚落时便瞥向大蛇丸。她的脸上有少许困惑。至少在听到这个问题这一刻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大蛇丸会想让她回去,难道他改变了主意?
“兜,隔墙有耳。现在似乎不适合问她这个问题呢。”大蛇丸说完后,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看向拐角处的暗处。
困惑的人又多了兜一个。那分明是大蛇丸示意他问的,现在却又这样说。然而当他顺着大蛇丸的目光看向那暗处时,却发现大名大人从中走出。
幸子在顷刻间理解了大蛇丸的行为,更是明明白白地意识到了大蛇丸的用意。他是故意让兜在大名大人还未露面时这样问自己的,大约想让大名大人疑心自己当初来到田之国的意图,让大名对自己是否仍处于音隐阵营一事存疑。至于兜……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和大蛇丸串通好的,更像是被大蛇丸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