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缝里的槐花
年春天。

    陈宁的童年来到了一年级下册,她早就不用再去那个让人烦恼的幼儿园。这所独立的小学建在几个村子的连线处,周围都是农田,门口只有一条新建的水泥路。陈宁成绩很好,她喜欢闻书本的油墨,在那个娱乐匮乏的时光里,课本是她最大的兴趣也是最好的朋友。

    周行攥着四年级的六十分试卷硬着头皮等着老师的数落,他时常出现在教室外的罚站位,也时常出现在校外那条新建的水泥路上,自行车骑得飞快。

    有一天,老师忽然宣布,劳动节前夕学校要办拓展活动,所有一年级教室都将被征用。陈宁和她的同学们被分配到了不同年级的三个班,老师只能采取插间错开讲课的方式为其补课。

    趴在课桌上被叫醒的时候,周行还沉浸在梦里开画展。他看着背着书包抱着一摞习题本的陈宁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表情没什么波动。

    “周行,这是一年级的陈宁,暂时和你拼一桌,等她们教室用完后再回去。”

    陈宁坐在旁边收拾课桌的时候,周行难得一见的端起课本来,姿势正的不能再正。小孩看小孩,总是很直白,余光里的“临时同桌”穿着蓝色校服,扎成马尾的头发蓬松又炸毛,她整理着很高一摞收齐的作业本。

    陈宁努力装作没有发现旁边的目光,心里暗叫倒霉,又和那些不好事件的“帮凶”的侄子遇见了。她又在暗自祈祷,拼桌时光快快结束,祈祷这个木头继续沉默寡言。

    “对不起!我……”

    这是小周行和小小陈宁说的第一句话,他转笔的手还停在空中,钢笔飞出的墨点跳上了陈宁的脸蛋、校服以及摊开的语文书。周行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吸了一口气,随机立马掏出纸巾去擦,手伸到半路又不敢落下,就这么被陈宁沉着脸接过去。周行就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孩冷静地收拾残局。

    陈宁洗完脸回到座位的时候,周行已经在拿湿纸巾二次擦拭刚刚遭殃的桌椅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甩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嗯。”

    对于如此简洁的回应,周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终于体会到了那些来和他搭话的同学的挫败。

    次日清晨,陈宁依旧第一个来到班里,她坐到靠窗的座位上时,那张老旧的双人连体课桌有了吸睛的一幕。一串挂着水汽的槐花插在中间的裂缝里,淡淡的清香从低垂的白色中散出。她抬起头来环顾空荡的教室,只有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下一秒,她随着窗玻璃被轻叩的声音转头,只看到更大的一把槐花,以及一双藏在槐花后的望过来的眼睛。

    没等她有什么反应,窗外的周行已经几步来到身边坐下。

    “不是又说对不起,来学校路上看到了,很香,给你。”周行把那束用花茎扎好的槐香塞到陈宁桌斗里,坐正身子打开一本书装模做样地看了起来。

    陈宁诧异于这个原本讨厌的人,竟然和自己想象中并不完全一样,她瞥到周行泛红的耳根,思考着他刚刚说的话的意思,懂了又好像没懂。

    “你一直没同桌吗?”陈宁开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的话题。

    “哦,我,我乐意一个人待着。”周行意识到这是和平的信号,就像城墙上放下弓箭的士兵。

    此后的日子,破掉的冰面溢出清水,混杂着冷气、寒风,泛起很新的、不同于以往沉寂的涟漪。

    五年级的周行依旧在放学路上骑得飞快,当他路过另一辆车主还在神游的自行车时,才慢慢减速,伸手拽了拽粉色书包带子,挑起的眉毛把对方气得伸手的时候,又加速逃去。二年级的陈宁已经习惯了这块顽劣的木头,顺其自然的接受了那个独来独往的闷葫芦,其实真面目是个比蛇精和蝎子怪更为狡猾的存在。

    三年级的暑假,陈宁坐在大树下发呆,自行车斜靠在树干的另一侧,车把上挂着已经打蔫的点缀着不同颜色野花的柳条花环。

    “怎么跑了?”周行气喘吁吁的骑车过来一脚刹在路边。见陈宁不应声,走近坐在她身边。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相对沉默。

    “又不是见不到了。”周行终于张嘴了,他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上完六年级可不就得上初中了吗,你到时候你也得上初中啊……”手里的树枝咔嚓一下折断了,周行又接着说道:“还有俩月才开学,我这不总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见陈宁一直不说话,周行用胳膊杵了杵她:“怎么了……”

    “没事。”陈宁回答。

    “你生气了。”

    “没有。”

    周行起身拿过那个马上要干掉的花环,蹲在陈宁身前给她戴到头上。

    陈宁知道,升入中学意味着寄宿,意味着遥远,意味着离开这个小地方,意味着周行也会像哥哥那样见一面只能是一天两天,思念却是一个月半年,也同样意味着他的生活到了新的阶段。本来就是偶然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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