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崔断雪和庭蝶玉两个人了。
他拉开椅子,坐在了庭蝶玉旁边。
后者闻声抬眸淡淡地看了崔断雪一眼,而后低下头又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吃点这个吧?”
今晚上的饭菜崔断雪弄得清淡,不过很有营养,似乎是考虑到了庭蝶玉的个人喜好,每一盘菜都是庭蝶玉会吃的类型。
庭蝶玉看到饭菜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事情,他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崔断雪和他自己的口味不能说是完全一样,只能说是天差地别。庭蝶玉从很小的时候就吃得清淡,养成了少盐少油的口味,但崔断雪却喜欢重油重辣,最符合他口味的是川菜湘菜。
以前同居的时候,崔断雪即便是顾及了庭蝶玉的口味,餐桌上也总会出现一两道符合崔断雪口味的菜品。
但是今天没有。
一盘也没有。
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庭蝶玉觉得自己更应该远离崔断雪。崔断雪不应该为了他而改变自己、压制自己。
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如此“察言观色”小心翼翼。
庭蝶玉又想起上大学时候的日子。那个时候尽管他和崔断雪都是同一个学院同一个专业的学生,但比起他来说,崔断雪的人缘要好得多。
或许称之为人缘不算贴切。
十八岁的少年人风华正茂,干什么都有着十足的活力。更何况他还有个活泼开朗的性子,更是受人喜欢。
那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因为感受过爱,所以明白要如何爱别人,如何爱这个世界。
和庭蝶玉是不一样的。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崔断雪本来想和庭蝶玉聊会儿天的,但是无论他怎么说、说什么,庭蝶玉都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概不接话。
崔断雪也只好闭上了嘴。
明明两个人都是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结果现在却一个比一个遵守得厉害。
饭后崔断雪主动包揽了洗碗这项任务。
他拿着围裙期待地盯着庭蝶玉,似乎还想和上次一样,让庭蝶玉亲手为他系上围裙。
只是这一次崔断雪的期待落空了。
庭蝶玉吃完饭后转身就走,将冷暴力贯彻到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句古话在他这里显然是完全行不通的。
至少崔断雪是这么觉得的。
洗碗槽里的水声哗啦啦的,崔断雪皱着眉头一边洗碗一边嘀咕:“这不对啊,这不对啊。”
“哪里出了问题呢?”
“上次不都还系了围裙的吗?怎么这次连围裙都不给我系了?”
没有人会为崔断雪解答他的疑惑。
因此崔断雪只能嘀嘀咕咕又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待在厨房洗碗。
洗碗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和大部分人不爱洗碗的性格不同,崔断雪不讨厌洗碗。
将沾有油污的碗一一洗干净露出它原本漂亮干净的模样,对于崔断雪来说是一件生活中很有成就感的小事。
同时,洗碗除了能给崔断雪带来一点点成就感以外,还能帮他抛去心里的浮躁,静心凝神。
所以崔断雪对于洗碗这件事的接受程度还挺高的。
他边洗碗,嘴里还边哼着曲儿。曲调悠扬轻快,随着晚风一起飘出去。
三楼,庭蝶玉的卧室窗户敞开着,他侧首望着窗外,隐隐约约听见了风里传来的歌声。
手中的书页没有再翻动,在只有庭蝶玉自己一个人的卧室里,他望着窗外的目光怀着沉沉的温柔,和无人知晓的眷念。
离开了他,崔断雪应该会过得更好吧?
庭蝶玉不愿耽误崔断雪的时间,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是注定要死在崔断雪前面的人。
如果不能白头到老,那么何必相爱呢?
那样的相爱也只是平添痛楚和悔恨罢了。
庭蝶玉并不后悔。
他只是觉得有些……酸楚和涩然。就像是整个人都泡在温泉池里,水波温柔地荡漾,心脏却被人轻柔地捏了一把,即使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也无法忽视掉那股感受。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崔断雪的追求的。
这样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舍不得赶人走。
只是人生中很多事情发生,以及很多人出现的时候,人们往往都无法预料到之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夜色与月色之间,只剩风声。
歌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