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念想
    他风风火火地上楼又下楼,坐在庭蝶玉身边用手散了散风,庭蝶玉瞥他一眼,递给他桌子上的一杯凉水。

    崔断雪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干了。

    “喝这么急,小心呛着。”

    庭蝶玉又递给他一张纸。

    递完了,庭蝶玉才想起来自己做这些事儿做得太顺手了。就像崔断雪自然而然地夹过那块蛋黄一样,时隔多年他的目光依旧集中在崔断雪身上,下意识地去想他要什么。

    这哪像能断干净的样子。

    庭蝶玉心里叹了口气,他面上不显,但眉目间多了丝懊悔。这丝懊悔崔断雪没发现,因为他正忙着别的事。

    他手去接那张纸时故意顺势握住了庭蝶玉的手。

    “干什么?”庭蝶玉抬眸睨他。

    崔断雪便笑。

    他笑起来时会露出一侧的尖尖的虎牙,少年感十足。

    “庭哥?”他这样叫,尾音上扬,听得庭蝶玉心尖一颤。

    “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庭哥?你和他认识多久了?”崔断雪不肯松开庭蝶玉的手,反而就着力道把人拉过来。

    庭蝶玉紧抿着唇,试图挣扎开崔断雪的束缚。但不知道是他没什么力气还是崔断雪的力道太大,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挣开。

    “松手,放开我。”庭蝶玉道。

    “不,要。”崔断雪一字一句慢吞吞的,“在我怀里看电视和你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什么区别,我怀里还比沙发舒服些。”

    “崔断雪,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认真的呢,沙发上躺着有我身上舒服吗?”

    这还不一定。

    崔断雪身上硬邦邦的,真不如沙发来得舒服,沙发软绵绵的,坐下去就能陷进去,比崔断雪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偏偏崔断雪没有这个认知。

    “崔断雪!”

    崔断雪不情不愿地松开。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庭蝶玉问:“你说谁?”

    他坐远了些,和崔断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后者不愿意,又挪了过来。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宿颐然,他叫你庭哥。”

    庭蝶玉道:“喔,颐然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故意这么说。

    庭蝶玉平时不会称呼宿颐然为颐然,他向来叫人都是连名带姓一块儿叫,无论亲疏远近。

    只是逗逗崔断雪,顺便断一断他的心思。庭蝶玉不想耽误崔断雪的人生,他从前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是。

    崔断雪的情绪太明显,喜怒哀乐都表现在明面上,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庭蝶玉知道,崔断雪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会全心全意地扑在那个人身上,会让全世界都看到他明晃晃毫不收敛的偏袒爱意。

    只是这种爱,庭蝶玉无法回报。

    他给不起崔断雪想要的。

    甚至来说,就算崔断雪想要的东西很少很轻,到了庭蝶玉只需踮脚伸手就能给出的程度,庭蝶玉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这样的付出与回报不对等,这样的关系不会太长久。

    庭蝶玉不想给崔断雪这样无望的念想。

    他不想让崔断雪觉得,只要他愿意将真心捧到自己面前,一定能暖化自己的心。

    这样的等待如同飞蛾扑火。

    庭蝶玉不想再伤害崔断雪一次。

    但崔断雪再一次来到了他面前。因为不想伤害,他显得犹豫不决,显得藕断丝连,显得模糊不清。

    庭蝶玉深知,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抵抗不住崔断雪黏糊人的劲头而放软了心肠答应崔断雪。

    等到那个时候,才是崔断雪绝望的开始。

    破镜重圆之后发现那镜子根本照不见人,还有何意义呢?

    庭蝶玉闭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没有看身旁坐着的崔断雪,缓缓道:“崔断雪,别黏着我。颐然和我有什么关系都与你无关,你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我和谁相处是我自己的事情。”

    “用不着你来操心。”

    他说完,一双眼睛漠然地看着崔断雪。庭蝶玉站着,崔断雪坐着,两个人之间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庭蝶玉知道,那条鸿沟的名字是生死。

    但崔断雪不知道。

    “第二次。”

    “我们见面之后,一天之内你拒绝了我第二次。”

    他说这句话时垂着脑袋,好像笑意也消失了。庭蝶玉心脏酸酸涩涩地疼,他眨了眨眼忍住眼尾的泪水,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疼。

    崔断雪和庭蝶玉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