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地有重伤的士兵被人运下来,几乎堆满了医务室和走廊。
医疗兵忙不过来,只能让满地的士兵哀嚎,他们恐惧的尖叫让芙莉妲完全能想象上面是什么炼狱般的景象。
她和女人们商量是不是要一起去医疗兵那边帮忙,本以为花点时间说服她们,她们立刻都同意了。
并且,镇长和校长早就被征召当了维克多他们的翻译。
大家都很感激维克多当时开战前就让士兵把他们从睡梦中叫醒,救了他们一命。
女人们跑去了军医米德尔那边时,他满身是血,还在和其他医疗兵给士兵截肢,麻药计量不够,那个士兵明显是清醒的……
血味,汗味,还有痛苦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人窒息地喘不过气。
战争中的女人们都不娇弱,这样的场面她们也见了很多。米德尔见她们既然不害怕,欣然接受她们的帮助。
他马上就让女人们先去照顾发热的士兵,给他们量体温,喝水,最好能定时把给他们额头上的毛巾换水。
但真的开始照顾伤兵之后,没有一个人闲的下来,重伤的士兵们问题不断,每一个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女人们没办法解决问题,只能一床一床地检查,等着军医们一个接一个地去处理。
纱布,钳子,锯刀,血肉分离的声音好像吃饭一样日常;强壮的男人们也不过是普通人,大炮,地雷,枪子儿,一个都挡不住。
芙莉妲时常会思考,这些士兵真的明白他们在为谁而战吗?他们真的知道彼此在争夺什么吗?
因为她早就忘记了,只看到两方都是疯子。
这账打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女人不是女人,男人不是男人,都只是数字和肉块。
“我想……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男人有气无力地说着,他一边哭一边喘不上气,“我想……我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芙莉妲轻声安慰她,“好,我们回家,马上回家。”
“妈妈,我想……”可能是她的声音太温柔,男人错以为是他家乡的母亲。
粗粝的手从芙莉妲的掌心里落下,眼前的男人眼睛里不再有光,没有闭上的眼睛瞳孔放大。
她没办法再知道他之后想干什么了。
芙莉妲帮他把眼睛闭上,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告诉他,回家了。
防空洞又一次剧烈地震动着,军医米德尔头上冒汗地做着缝合,手上一点都没有抖,几个快速的回针,收线一气呵成。
他们都没有时间休息,立刻转到下一个士兵面前,评估伤势,立刻救治。
芙莉妲给刚刚的男人挂上死亡证明的牌子,医疗兵就快速地把尸体抬出去,把另一个重伤的士兵放在床位上。
整整两周,房间就像流水线一样不停地传送。
患者送进来,死掉的又抬出去,即使女人们已经尽力帮忙了,军医们一直连轴转着,在走廊外的伤者人数还在增加。
他们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再没有办法为死者默哀。
军医们集体都要吃军队发下来的兴奋剂才能保持一直清醒地救治,他们的身体顶着压力超负荷工作了好几天。
女人们累得坐在地上就睡过去。
直到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累倒的芙莉妲迷迷糊糊地感觉是兰利声音。
“兄弟姐妹们,敌方已经撤离作战区域!我们胜利了!地方已经撤离作战区域!我们胜利了!”
他年轻的声音,骄傲地大叫着。
整个房间都沸腾了起来,连躺在床上的士兵都激动地留下眼泪。
芙莉妲和女人们抱在一起欣喜地哭泣着,大笑着。
“敌方只是暂时撤离。请各位不要放下戒心。各个部门情点人数后,各级长官向我及时汇报伤亡情况。以及辛苦后勤部门的兄弟们,你们还需要继续照顾病患。”
稳重的男声接着兰利说道,芙莉妲认出来那是维克多的声音。
防空洞的地下过道里人流攒动,是下了战场的士兵们都回到了宿舍。
有一个身影不断地逆着人流跑到了医务室,是上次来汇报的年轻士兵克里斯托弗。
他拼了命地冲进了医务室,看到了芙莉妲正要出去。
“您好,我是二级上校,克里斯托弗。”他脱下了军帽向她行礼。
“您好,芙莉妲。”芙莉妲有点尴尬地向他点头。
“劳驾您,我需要一个私人空间。”他笔直地站着,眼神目光炯炯。
“好。”芙莉妲没多想,因为他的眼神如此正直清澈,估计是有什么维克多的事情要跟她说。
两人去了药品储物间,克里斯托弗盯着她美丽的脸蛋,忍不住鼓足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