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上。
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光芒愈发猩红起来,明明无风,却左右摇晃“咯吱”响个不停,似一声声在嘲笑这门下之人。
“天……外……无……名……祟!”
李十五话声一遍又一遍回荡着,层层叠叠,且是他第一次,就这般将内心深处那片早已有些忘却的记忆,主动讲与他人来听。
“天外无名祟???”,帝案反问一声,“那是什么?”
李十五神态渐渐平复,想了想道上一句:“雨姐葬花吟听过没有?老蒯三上梁山泊、智斗西门庆见过没有?他可是那个时代最高的山,甚至没有之一。”
帝案摇头:“没有。”
李十五呸了一声,指着道:“殿下,你以为李某愿意入此世间?李某可是一直活得好好的,莫名奇妙,就成了乾元子徒弟,他娘的跟着他一路寻仙,一路颠沛流离,每夜胆颤心惊,一天福不曾享过……”
他话中带着几分颤音。
眼神晃动个不停,那积压了多年的憋屈,是无人知晓的茫然,被命运推着身不由己的酸涩:“殿下啊殿下……”
“李某以前日子,真挺舒服的。”
“隔二休二,所有百姓都是如此,且一月下来所挣得的银钱,就够买上一间像模像样的屋子……”
“哈哈哈哈,隔二休二、月挣房款、烟火安稳、俗世升平……,这才是我的命,可偏偏,被拽来了这里。”
见他这副模样。
帝案缓缓伸出手来,在李十五面前晃了晃:“国师,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本太子,确实是不曾听过什么葬花吟,西门之类的,我只听过一句。”,他嘴角缓缓勾至两侧,那是一抹既凉薄又洞悉一切的弧度。
宛若贴在耳边一般,带着种魔音继续开口:“我只听过啊……带派不,老铁?”
一瞬之间。
李十五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神魂巨震,脑袋轰然一响!
短短几个字,市井、通俗,完全不属于大小周天、不属于仙佛玄理、不属于这片*****,乱七八糟的荒唐世间。
可偏偏,入耳极熟,入骨极真。
帝案音色慵懒低沉,贴着耳畔滚过:“国师,我只听过这一句,似乎和你所讲的,根本就不一样啊,你是不是一直在扯谎骗咱们啊?”
“你……你……”
李十五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僵立原地,只手指着帝案,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帝案却是目色寡淡起来,口吐一字:“算!”
玄机客一步出列,并没有手持八卦盘,而是一颗脑袋从中间完整裂开至两侧,骨骼重塑,血肉翻涌,几乎是转眼间化成桌面大小的八卦罗盘。
阴阳两极,是两颗眼子。
一转起来便簌簌摩擦作响,像是用磨盘在研磨血肉似的,响声荒谬又威严。
玄机客之声,随之响起。
“奉殿下一字法旨,起卦,勘命,彻查国师躯壳内外,辨明人祟主次,分清谁是本魂,谁是窃舍野物,以及……何为天外!”
血肉八卦盘,不停疯转起来。
上面有一个又一个的篆文冒了出来,互相不能连接成词句,可偏偏每一个,都是不属于这一方天外的异体字。
直到片刻之后。
玄机客收卦,行礼道:“殿下,算到了,确实有一片天外。”
帝案点头:“你不用禀报了,你之卦象,本太子看得懂。”
只见他目光落在李十五身上,接着道:“国师,你既然自称天外无名祟,你是魂穿?又或是身穿?你怎么死的?”
他讲话直白的过分。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李十五胸口上,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又问一句:“国师,讲真话,别又胡言乱语扯一通谎,这样挺没意识的。”
此刻。
李十五努力平复自己心绪,低声问道:“殿下,莫非你也是所谓的天外无名祟?”
帝案摇头:“我不是。”
“之所以知道那一句,还是因为前国师镜渊,同样私下里为你起了一卦,推算你之来历,且本太子当时也在一旁,只记得耳畔响起颇多杂音,唯有方才那一句让我给记住了。”
“国师啊国师。”
他眼神带着审视:“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明白自己之过往?还是这一切,全部如你师父乾元子所言那般,皆是你演出来的?”
“国师,请回答我!”
可也就在这时。
一抹正红嫁衣,自虚无里缓缓凝形、款款垂落,一身古旧大红嫁袍绣满缠枝冥纹,像是从冥画里走出来的新娘子一般。
却是嘴角拉得极开,挂着一抹僵硬至极的古怪笑容,是黄时雨。
轻声说道:“何人,惹我夫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