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雨似乎更大了些，一滴滴砸落地上，溅起水花四溅，也带起满地污血横流，一片狼藉模样。

    蠕寄首领浑身狂颤起来，头埋更低，不敢抬起哪怕一寸，口中兽吼一般祈求:“请殿下，赐法！”

    而那一只只褪去兽相的蠕寄，此刻只觉后脑阴阳纹络在隐隐发烫，心底潜藏的凶戾蠢蠢欲动，纵使皮囊是人，眼底依旧翻涌着一种蚕食生灵的贪图。

    “哈哈哈，哈哈哈……”

    帝案一声声低笑了起来。

    眼神轻蔑，敷衍，无忌，他忽地收音，漠然开口:“既然你求了，本太子，就勉强应下吧。”

    “今日，便以你蠕寄一族蛆虫之凶残本性，为你等，量身定下十法！”

    只见他衣摆随风轻晃，不染地上半分污浊，抬手划出十道漆黑道纹，悬在漫天冷雨之中，宛若十条清晰道纹，字字如烙，死死烙印在一只只蠕寄眼中。

    “此十法为。”

    “纹面，割乳，养花，编笼，泥人，炒豆，淫尸，换头，打桩，造纸。”

    “本太子让你等，以十法为刃，以十法为针，将那小周天贱民，世世代代，万万年年，钉死在污浊秽土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尔等，可是听清楚了？”

    话音落。

    风雨随之一寂，连它们都是避让开了，不愿沾染那十道漆黑道纹分毫，似也在畏惧这太子十法，心悸于这镇人十术。

    忌其毒，恐其名。

    唯见求真客立于风雨之中，不知从哪儿取出把纸伞撑于头顶，声音不急不缓，不平不淡:“太子殿下，有些过了吧！”

    帝案侧目望去，笑容露出三颗白齿，却更让人望而生畏:“你是说，本太子错了？”

    求真客平静回道:“也不算错，只是觉得……”

    “杀生，不虐生；镇人，不虐人。”

    “如今陛下第二因之果已然彻成，大周天于这煌煌世间已成定局，且秋风天已寂，即使他归来，亦无法改变这局面半分。”

    “太子又何必……”

    他话未说尽，将手中纸伞丢翻于雨中，俯身作揖，恭和笑道:“属下岂敢逾矩，不过是玩笑话而已，太子殿下，您不会又信了吧！”

    “……”

    一时之间。

    帝案眸如渊，眉拧极深。

    直勾勾盯着眼前人:“我父说过，好树结苦果，本太子如今倒是觉得，你似乎也不怎么甜啊。”

    求真客默立雨中，无奈喟叹一声:“殿下，我真是习惯如此了，毕竟无病不修假，无疯不成道生之修，咱们这类人，多多少少是有些脑子不好。”

    帝案唇齿开合。

    正欲说些什么。

    又听眼前人道:“太子，您信了？”

    几瞬之后。

    帝案终究选择不再搭理，遇假修时，当少说话，此刻，他似乎有些深谙此理了。

    只是望着眼前那一只只蠕寄。

    有些厌烦道:“这镇人十法，你等自行择其修吧，唯有一点，你道人一脉不绝，此法便是不断！”

    蠕寄首领额头重重磕进混血泥水里，狂喜与歹毒缠作一团：“奴才谨遵太子殿下法旨！定以十法困锁人族，断其志气，销其风骨，叫万千凡民生生世世沦为道奴，再无反抗之力！”

    ……

    浊狱之地。

    李十五依旧瘫软在皑皑白雪之中。

    群山空寂，他亦空寂。

    唯有身躯似乎饱满了些。

    只是他脚下那一层黑土，依旧源源不断供给其‘养分’，以逝者筑我身，生者固我魂之真意，不断为他重塑肉身，重长骨骼血肉。

    约莫百丈开外。

    一座小小红木戏台矗立雪中，台上红绸风动，锣鼓喧天，一红一白两只双簧祟水袖轻扬，戏音尖戏刺耳，戏词直白:“咦呀，祟害几人命？不敌这臭外地的讨饭狗，万万一啊！”

    或是戏腔声太过嘈杂，又或是‘讨饭狗’三个字深深刺到了他。

    李十五终是瞳孔缓缓聚焦，从雪地之中直起背来，渐渐，他眸光之中泛着的那一层死灰开始收敛，直至褪去所有颓靡，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阴戾与滔天怒火。

    一声声道:“你们害我，都在害我！”

    “刁民，全是刁民，你们为何就要害我，为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竟是双手将胸口处道袍猛地扯开，化作一只只四散的欺软怕硬妖，而后将秋风天那一颗跳动着的，依旧温热心脏，活生生剜了出来，丢入那漫天风雪中，怒道:“秋风天，你也害我，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