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祟海异族之中的惊才绝艳者,身影忽然停顿半空,目光掠过眼前大地,扫过那千山万壑,祂看到一颗又一颗硕大人族头颅,就那般血淋淋被摆放在一处处山巅之上,场面说不出惊悚。
愣声道:“不对啊,此前进入人山的祟海万灵呢?”
“这……这些头颅,似乎是那人族山官,只是他们为何被砍头悬山,这到底是谁做下的?”
所有望见这一幕的异族,皆是不由一阵脊背生寒,被那一颗颗头颅给吓到,此般悬头于山,非是简单的争山了,更像是一种残忍地、赤裸裸的折辱。
又一生灵开口:“人山似有鬼,我等该如何?”
有生灵回道:“人山之浩瀚,已够我等彻底脱离那无量祟海,不用一辈子小心翼翼活在一只祟的背上,活在那黑暗之中,至于眼前,管它那么多干甚?”
“先抢山,再分地。”
“至于那一颗颗山官头颅,将它们好好埋了,以示我等对曾经占据一座山的种族之敬意,敬他们之勇,敬他们之过往,亦敬他们之名……”
“毕竟这人族,不久后怕是要没有了。”
“只是诸位务必牢记,下手尽量痛快一些,莫要效仿人山之中鬼祟折辱尸首、悬颅示众,以免落得满身恶业。”
“我等虽久居祟海,却……亦是有骨!”
“诸位,杀!”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
这些异族宛若一群又一群蝗虫一般,朝着人山各地疯狂涌了过去,眸中那占山之执念,更是已经强到焚天噬地,强到不在乎一切。
人族之中,奋起拼杀者亦不在少数。
可人山在这一劫又一劫后,仚家,大周天,秋风已寂,娃娃已殇……,甚至那一尊尊山官更是被悬头示众。
种种般般之下,又如何能挡住这祟海众生?
可依旧,有少年修士手执一柄断剑,迎着潮水般的异族生灵,独自且悍不畏死冲杀而去,却是无声无息间,落得个尸骨无存下场。
亦有白发老翁拄着残杖立在城门之前,不逃不惧,眸中一颗颗金色力之源头轰然炸开,以自身之命,只为挡那异族一瞬。
更有妇人死死抱紧怀中幼子,泪水落满脸颊,温柔亲上一口后,放下怀中孩儿,丝毫不回头,而是随夫拼命去。
类似如此之一幕幕。
人山之中,实在太多太多了。
老弱妇孺,凡恶修者,皆冲杀而去。
恶修,似真的不恶,且更有骨。
他们生于人山,以耕土而生,自当为守山而去。
只是这些恶修。
在此消彼长局势之下,宛若割麦子般成片成片死去,人山之中那些个儿高的,能撑天的,都没了。
他们有那血性守山,有那冲天之志,却是……
守不住,真守不住的。
与此同时。
有着几道身影,眼含悲怆,无声凝望着人山之中一幕幕场景,自是剩下的五佛,无法天,兵主天,夹生天,典狱天,富贵天。
“咳咳!”,兵主天重重咳了一声,佛血之中还夹杂着三两块自己心肺,他双眸下沉,低声说道:“我等,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啊。”
“所以,你决定好了没?”
于他一旁。
无法天大耳垂肩,一张大脸盘子上匪相尽消,唯有一种佛之悲悯,他摇了摇头,笑意之中夹着那无尽之苦涩,道:“时也命也,时也命也啊!”
“贫僧现在,总算是彻底信那必修了。”
“一切可能,皆是必然,皆会发生。”
“可叹,可叹,可叹啊!”
“毕竟如今佛毒加身,且这般局面之下,我等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随着话音落下。
只见无法天残破佛体之上,泛起一层苍茫亘古的鎏金佛辉。
下一瞬。
他身形拔地而起!
不是凡俗飞升,不是修士腾挪,而是肉身吞山河,躯壳纳天地。
残破佛身节节拔高、层层撑开,自丈许、百丈、千丈,瞬息冲破层云,破开风雪,碾压着漆黑夜色,他的佛躯不断蔓延,肩抵青冥,足踏大地,脊背横贯整座人山千山万壑。
一寸佛身,一寸慈悲。
而这样子的一幕。
人山有五。
这样子的佛,人山亦有五。
他们脾性不同,喜好不同,却在这一刻,因为那‘佛’之一字,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那便是凭借着佛毒之下的最后一口气。
强撑起自己佛躯,以……
此刻间。
五位真佛立于人山天地之间,以一双佛目俯瞰苍生,目中无嗔无怒,无恨无怨,只剩一片渡尽苦厄的寂灭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