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啦”——叮叮咚,老古董挂钟嘶哑着喉咙报时。
“去八楼了,有没有人要去。”小护士又在招呼人去做康复治疗。
精神科的康复治疗,只要医生排上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谢云流也有问过八楼是干什么的。
“教跳舞的,”伯伯眼睛亮起来说,“小李医生的病人基本都可以去,别的医生怕麻烦不给排,小李医生都给排的。”
谢云流没兴趣,跳舞还不如在楼上发呆呢。
“28号一次都没去过吗?”李忘生问着护士情况。
“小谢呀,他一次没去,不过人一直挺清醒的,没见再发病。”
谢云流不愿和人沟通,或许他的病与此有关。
又一天查房,李忘生坐在谢云流对面跟他聊天。李忘生总是带着笑,他看病人的样子真的很温柔,谢云流偶尔会想要是一直在医院也行,每天至少能见李忘生一面。
李忘生的白大褂有点宽,大步往前走的时候会飘起来,谢云流看过他很多背影,他总是站在原地,虔诚地看着李忘生带风衣摆,师弟就该这样大步流星地走进幸福里,风雨尘土不沾身。
“师兄怎么没去?”李忘生问,“八楼的护士听说来了师兄这么一位大帅哥,想看很久了。”
李忘生比以前会说话很多,俏皮话一套接一套,他记得谢云流大学时很爱美,打球要配好看的鞋,冬天也要穿大衣,要风度不要温度。这些天,李忘生把谢师兄反复回忆,以至于他还想起谢云流很爱吃烤肉,每次球赛打高兴了会请大家吃烤肉。
谢云流有些慌,他总怕自己表现不好让李忘生为难,嗫嚅着回答道:“我听说都是下去跳舞看电影什么的,不喜欢那些。”
李忘生思索片刻:“还有些其他活动,师兄今天要不下去看看?真的不喜欢了我们就换治疗怎么样?”
谢云流觉得很熨帖,李忘生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不管什么时候。
他点点头说自己会去。
“李医生今天是不是到我打电话了?”突然有个细瘦的少年从李忘生胳膊一边钻出来,少年下半身还坐在地上。
李忘生起身把他拉起来拍了拍灰尘,又蹲下身体眼睛盯着那少年说道:“晨晨背得出来家里电话就让晨晨打。”
少年呆愣愣地停在原地,磕磕巴巴地背电话。
李忘生很耐心地听完了晨晨的话,随后伸出手对孩子进行鼓励:“可以打电话啦,一会听护士姐姐叫。”
“忘生去忙吧。”
谢云流主动结束对话,他心里也较起劲来,他谢云流能比傻子还不如?他要做师弟最放心的病人。
李忘生却还有些不舍,医生不可以在病房久待,他有时候真想把谢云流栓在身边,一眼看不见谢云流他都有些不放心。
这两天李忘生的电脑总是挂着内网监控,谁见了都说李医生勤勉对病人一心一意。
李忘生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师兄还有什么想跟忘生说的吗?”
谢云流紧急转移视线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了。”
爱总让人胆怯。
李忘生不敢深问,转身走了。
“长得真帅,”八楼登记处的小护士窃窃私语,“楼上小郭一点没说错,比李医生还俊呢。”
“哪有李医生好看,你们都是墙头草,李医生可是有编制家里还……”
“李医生最俊!”
谢云流笑出声来,听见别人夸李忘生比夸自己还高兴,主动问:“我去哪间房治疗?”
小护士闹了个大红脸,带着谢云流进了手工室:“咱十楼还没做过手工吧?今天去手工室,手工室暖气也足冻不着。”
谢云流很是新奇,他住院以来也没做过什么治疗。一开始是抽血心电图b超三件套,剩下就是每天中晚一片喹硫平,要说治疗吗?兴许每天李忘生早上的聊天也算。
谢云流还跟病友讨论说李忘生这工作也太忙了,每天都在医院。
“李医生好像最近是特别忙,每天都能见到他。你看另一个男医生除了查房谁见过?”
“要不说小李医生负责呢。”
“今天大家来穿珠子。”
谢云流的回忆停止,小护士一人发了一版珠子和红线。
“咱们按照手里的样图穿,穿好了还可以拿出去义卖,收入算各位病人的。”
谢云流看着手里的图纸,很常见的梅花图。他突然起了兴致,拿着自己的珠子和别人换颜色,换了一大盘的白珠子。
红线穿过玉白色的珠子,红色半遮半掩,白里透红,在谢云流的目光下逐渐串联起来,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串了一朵蜡梅,但中间的花蕊竟是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