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大褂上穿的是今早拿的那件黑马甲,这要温度不要风度的穿搭在他身上也能显得这么潇洒真是神迹。李忘生一边回着同事的话一边想着今天的新病人,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资料,只听了出车小护士的汇报,病人和他都是刚到医院。
这对李忘生来说是平常的一天,无非就是查房,开药,治疗,下班。
这平凡只到他站在一病室门口,隔着厚厚的被子李忘生当然看不见谢云流全脸,但是仅仅凭一个轮廓他就能认出来那是他师兄:谢云流。
至此李忘生的世界掀起了海啸,躺在床上的谢云流不知道,但海啸的波涛已经打湿了这两个这世界上最亲密又最疏离的两个人。
躺在床上正无精打采的谢云流也碰巧在此刻找回聚焦,他看到了李忘生。
谢云流双臂青筋爆起,挣扎起来,可在强力束缚带的作用下一切都是徒劳,只能够白添丑态。
“新病人这么激动?”主任口气淡漠,走到谢云流床边,“什么病?”
护士长张了嘴正要回答却被李忘生打断了:“初步判断是精神分裂。”
“这是几号病人了?”
“28号。”
“28号是到婷婷负责是吧?”
没等婷婷医生说话,李忘生却抢先道:“这个月方医生已经接了五个病人了,这个我来接吧。”
方婷婷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忘生。
“行,那就李医生来管吧,剩下的再观察观察。”
主任带着剩余的医生接着查房,只剩李忘生一个站在床边久久不动。他很想去拥抱一下谢云流,毕业以后两人渐行渐远,除去朋友圈的日常已经很久没见,但行医的职业素养狠狠地控制着他不能这么做。
旁边的小护士很有眼色,也或许是出于对谢云流的不忍解释道:“查房前病人还是清醒的,不知怎的现在有些激动。”
李忘生没有回话,只是弯下腰拍了拍谢云流困在束缚带里的手,又给他掖了掖被子,李忘生不是第一年上班,他深知这个现在不是谈话给病人刺激的时候,他扭过头不去看谢云流,走向下一位病人。
小护士知道这是要观察的意思,马上要下班她也不想多生是非,又坐回了值班岗。
谢云流的目光已经死死黏在了李忘生的身上,奇怪得很,刚刚李忘生看他他反而隐藏自己,这会儿李忘生不看了,他又看上了李忘生。
谢云流不知道李忘生有没有认出自己,他情绪又迅速地低落下来,惴惴不安地想着会不会给李忘生添麻烦,又害怕地想着李忘生迟早要知道他进了六院。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现在被捆在床上,一切都由不得他来操控。
李忘生坐在楼道里拨通了吕洞宾的电话:“师父是我,忘生。”
吕洞宾蹲在玄关准备换鞋,旁边还放了个保温壶,臭小子谢云流,快半年没回家了,一问就是忙忙忙,吕洞宾正准备闪击公司给儿子一个惊喜,他乐呵呵接了电话:“忘生什么事呀,我正准备去看你师兄……”
李忘生打断了他的话:“您先来一趟六院吧,师兄今天早上被送过来了。”
吕洞宾挂在嘴边的笑凝住了,他当然知道六院是什么地方,吕洞宾在医科大任教很久,也曾在别的精神科坐诊,没有去过六院也清楚六院的大名。他有些费劲地扶着鞋柜缓缓站起来,去翻证件,准备换洗衣物。打开儿子房间的抽屉,一张谢云流小时候的照片窜了出来,照片上的儿子拿着个气球在装酷,吕洞宾鼻头一酸眼泪都要下来了,他把照片收拾好,把准备的东西放进皮箱里拿着存折往门口走。
李忘生翻着病历紧皱着眉头,病历显示谢云流的发病现象是,不说话,接触会逃跑,睡眠也有障碍,入睡十分困难。他是因为突然在车站检票口不动,别人叫他他突然跑掉引发骚乱被送进医院的。
李忘生松了口气,这在精神病里并不算严重,甚至还算不上精神病。
“调养调养就好了。”他安慰自己。
他又走进一病房,谢云流这段时间已经平静下来。
李忘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有些俏皮地说:“谢谢师兄来看忘生。”
谢云流惴惴不安的心有了着落,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看见李忘生笑他就想跟着笑,他有些腼腆甚至是有些羞涩地回答:“本来是想去C地出差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想走了。”
李忘生蹲下身体,开始给他解束缚带,这个距离谢云流连李忘生脸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心跳好像不听使唤,一会快一会慢一会漏两拍。
李忘生说:“不想走就不走了,师兄没什么大事,我们调一调作息就好啦。”
谢云流点点头,跟幼儿园里上课要喊“一二”的小朋友一样听话,他看着李忘生游刃有余的样子,放心下来,不是什么大病,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