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泥,风尘仆仆,一身落魄。

    “先生此言差矣,洛州水患未平,西川又遇山崩,天下万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每日想的只有天地之间可否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哪有心思容不下一个女子。”

    他彬彬有礼地在位子上拱手,举手投足之间不见窘迫,大有一派温润之感,但在众人兴头上冒出这两句,挑衅意味十足。

    锦衣人将他上下扫视一轮,仍觉此人除了寒酸还是寒酸,他这样的,哪有资格同他们说话,于是瞬间板起了脸:“你乐意对着一只妖女叩拜,老夫可不愿。”

    布衣人道:“若她毫无是处,自然是不配,但若她真如诸位所说协助朝廷平了水患,那就是功臣,又岂能以普通后妃论之?至于妖女祸国,那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君臣为自身无能找来的托词。”

    他说完起身离去,还不忘提起桌边蓑衣竹杖。

    室内死一样的安静,锦衣人浑身哆嗦,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海谣垂眸半晌,闪身追了上去。

    她毫无预兆地扯住书生,书生没有生气,平和地回眸看她。

    “你说晋王会不会杀了那个妖女!”

    书生道:“不会。”

    语气万分笃定。

    “为什么不会。”

    女孩问,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换做谁看了,都忍不住揣摩一二。

    “晋王素有贤名。”

    这理由可太勉强了,海谣不满,皱眉道:“你凭什么这么信他?”

    “有幸与殿下共事,殿下为人如何,在下还是略知一点。”

    海谣微怔,好奇地打量书生,他说的是共事,而不是什么辅佐、在晋王手下做事,可见他把自己摆在与王爷齐平的地位上,没有奉承,也没有谄媚,如此一来,他所说的倒有了几分客观可信。

    “当真?那如果有人骗了晋王,会有什么下场?”

    “欺君是重罪,虽说晋王还不是君王,但想来也厌恶欺瞒之人。不说他们这些天潢贵胄,就是普通百姓也不喜受骗。欺君可恨,难道欺人就不可恶了?”

    书生眉眼温柔,海谣却犹如晴天霹雳。

    看着女孩失神的脸,书生一笑:“殿下待姑娘极好,我看姑娘方才对殿下也多有维护,难道姑娘会欺骗殿下吗?京中传言果真不实?”

    海谣一愣,书生道:“在下看出来了,京中能像姑娘这般自由行走的,怕是不多。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他深深揖了下去。

    看出来?一眼看出来!

    海谣禁不住摸上自己鼻梁,她一直都是大大方方地四处乱逛,还从没被人看出过真身。

    这下彻底傻眼了,她深深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神色太严肃了,像个不苟言笑的夫子,道歉也道得一本正经,跟油头粉面、故意油腻腻恶心人的家伙不一样。

    “你真厉害,里头那些蠢货都看不出,他们还好意思胡说八道,真不要脸。”

    女孩小脸高傲地扬起来,满意地表示认可。

    书生笑着摇头,一脸不赞同却还是好修养地没有训人。

    “姑娘,姑娘,您怎么还在这里,殿下得等急了!”

    书生又拱了一礼,“姑娘,在下告辞。”

    “别急......”

    人倏一下走远。

    “姑娘?”

    “知道了!”

    海谣盯着书生背影,头也不回喊了一句,她来京城后还是谨慎地压制脾气,对王府中的小厮丫鬟都客客气气。婢女还没见过她如此烦躁的脸色,有点胆怯地顿住了脚步,远远地劝。

    “姑娘,前几日谢姑娘就送了拜帖过来,您说不想见,这次进宫可免不了了,谢姑娘那边又派人来问了,说今日能不能在御花园翠岚轩小叙?”

    海谣踩上矮凳,斜斜地往矮榻一倚,陷在马车柔软的座位里,宽敞的空间足够她舒展身子。

    女孩卷过白狐皮,翘起腿,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花雕,神情有些抗拒。

    “谢姑娘是谁,我又不认识她,不见!”

    装好脾气极需耐性,她给身边侍奉的人好脸色已经消耗不少心力,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咽了不少闷气,再要她去见多余的人,想都别想!

    侍女克制地吞了吞口水,轻声道:“姑娘不记得谢姑娘了?她是谢相的女儿......”

    “哼,不记得。”

    侍女无声叹气。

    晋王殿下如今一时风头无两,臣民叹他慧眼识才,又赞他肯远赴幻海巡视妖域,但最说不完的还是那点风流债。

    谢家小姐早过了大选,留着赐婚与皇室子弟,但京中谁人不知谢氏贵女将来会是晋王妃。

    这桩婚事只差一道圣旨,若不是数月之前晋王执意东巡,怕是大花轿早就抬进了府。

    原说晚几月赐婚也不打紧,可这一拖就拖出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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