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人叹道:“生死有命,无论今日结果如何,我绝无怨言......不过,为什么在你的嘴里,别的人总是那么肉麻恶心?”
“你说的是你吗?事实如此。你是关心则乱,多往好处想想。”
兜帽下露出来的嘴唇一松:“浑水摸鱼?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不过,宴会很长,就等月儿回寝宫再说吧,她从前......太苦了,就当我欠你。”
“是啊,好在这一世,她爹娘对她很好,你心思没有白费。”
“一起去看看吧。”
*
霜璃宫。
宫殿由坚冰砌成,玉器点缀,珍珠照明,千万颗明珠莹莹生辉,华光几经折反,映得殿宇晶莹剔透,哪怕在宫墙之外,也能依稀看里面攒动的人头。
忽然间,音乐大作,七公主海月登上高台,似乎还不习惯用双足行走,显得有些忐忑,微不足道的瑕疵远不能掩盖她的美丽,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大声惊叹,用力伸长了脖子。
海谣看到她五个姐姐,她们站成一排,最前面的大姐比她年长四百余岁,腰下仍是一条暗红鱼尾,余下四者亦是人身鱼尾,混在茫茫众生中,显得那样普通,她们正用艳羡的目光看着海月。
有什么了不起!
海谣疯狂念着清心诀,她发现自己把陆言弄丢了,鱼尾一甩,牟足劲向上游去。
然而,几个奉命出来寻她的丫鬟就在附近。
海谣犹豫着降下,丫鬟们低头窃语,谈兴正浓,与她擦身而过,仿佛压根没看到她,紧接着,一红一绿两个身影从相反之处回来,丫鬟们很快迎上去。
“绿意,红枝,你们看到六公主了吗?”
“找着了,劝了好久,就是不回来,又发了好大脾气。”
......
海谣气得发抖,她独自一人走在贝壳路上,双指掐出水符,朝海面送去几个寻声决。
一连几下,皆无音讯,陆言好似凭空消失了。
喧闹声越来越远,海底的水流很缓,贝壳死气沉沉地随着水流起伏,敲击声分外清晰。
周围突然多出另一道气息,海谣心头一跳,五指微屈,凝出来的细流结成冰刺,那人似乎离她很远,悄无声息掠过了她,她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却在出手一刹掐碎冰棱。
“陆言!”
女孩兴奋地大叫。
可陆言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听到。
她更加用力叫他,陆言还是不为所动,他一直朝霜璃宫走,黑白交叠的三重长袍在身后拖曳,将那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几个闲逛的丫鬟很少见到这样俊廷的人,争着给他带路。
海谣怔怔地望着他,直到丫鬟离开,她凶凶地跑了过去,一把将人拦住:“你怎么听不到啊,我一直在叫你!”
陆言愣了下,诧异的脸霎时露出惊喜:“公主怎么在这?”
海谣听不出他有多高兴,奇怪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陆言在凝视的目光下,慢慢地道:“我当然是来找公主的,公主忘了,还有个愿望没实现。”
“真的?”
在陆言认真的目光下,海谣满心疑惑,她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这才想起和他的约定。
怎么忘性这么大,女孩疑惑,却还是高兴地笑了。生辰愿望而已,如果是她母后和丫鬟,一定会变着法子拖延,等到她生气的时候才会胡乱糊弄,而陆言却记住了,他竟然主动来找她。
但是现在宴会还在进行,欢乐的笑声一阵接一阵传来。
海谣皱起眉,再等会宴会就要结束了。太阳消失又出现的场景给她的震撼太大,陆言在她心中简直无所不能,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心头忍不住烦躁,哼道:“你其实是想去看海月的生辰礼吧?你打算骗我!”
陆言摸了摸下巴,沉默半晌,“当然不是。”
“不错,有什么好看的,腿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海谣忽然直起身。周围水流化成实形,绕着她旋转。
鱼尾化成了一双修长的腿。
光影缓缓降落,与水交织成裳,裙摆如纱如雾,遮住了两条腿。
海谣提起裙子转圈,陆言看她兴奋却生疏的步伐,赞美道:“真好看。”
海谣脚下踉跄,没听出陆言的心不在焉。
见女孩要摔到,陆言赶忙扶稳她,不料海谣跳到他身上。
陆言格住正欲勾他脖子的胳膊,严肃道:“这样不好。”可惜海谣毫无觉悟,她像抱树一样抱人,确保自己万无一失不会掉落。
“可是我走不了路,这条腿是假的,是我用幻术幻化出来的,你看它们一点力气都没有,你把我抱回去吧。”
支撑假腿的灵力很快耗尽,海谣晃着身子,两条腿如玉兰一样轻飘飘垂了下来,耷拉在陆言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