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想赶人了。
“大人,你明日还有要紧事,还是早些休息吧。”
顾珩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瞬,才道:“今晚,其实还有一件要紧事。”
“我这里,收到了一封来自凉州的书信。”
沈安然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一听见“凉州”二字,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定住了,因为那里有她的妹妹。
前些日子她还担心静姝的安危,可她也不好提出要求要去送信,毕竟送信得以顾珩的名义送去,凉州那边再以林知府长子的名义接收,万一有心之人多留一个心眼,后果不堪设想,朝中不允许地方上的官员和京中高官来往过密。
“我想看看。”沈安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动,见字如面,仿佛沈静姝就在面前,她心中忐忑不已。
顾珩这次没多说什么,从怀中掏出信放于桌上。
抬眸看向沈安然,发现她的眼眶渐渐变红。
“你早些休息。”
撂下一句话,顾珩便拿着桌上的帕子转身离开了。
沈安然一把拿起信纸,随着目光渐渐下移,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
整整四页,总结下来就四个字——一切都好。
可略一思索,沈安然攥着信纸的手又渐渐收紧。
沈静姝同她一般寄人篱下,如何过得好?
她同顾珩相识多年,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保下自己,但至少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可她们二人同凉州林家并不熟悉,林家此刻会因为父亲的恩情保下沈静姝,甚至会为她看病。
但以后呢,她总不能永远都让沈静姝待在林家吧。
她不能永远待在顾府,沈静姝亦无法永远待在林家。
所以今后,她们要去哪里?
沈静姝有病在身,沈安然不可能让她来思考这些问题。
她作为长姐,理应承担责任。
如今,她能想到的,便是待沈静姝病好,她们二人找一个偏僻的小镇生活。
至于父亲……她不敢奢求什么。
未来的事她不敢赌,目前,她能想到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去偷偷探望父亲。
沈安然略一沉思,随即坐在书案前,回了一封信。
大致内容便是,她在京城也一切都好,让沈静姝在那边好生照顾自己,她有机会一定会去看她。
本想再写“接她走”,可沈安然不敢落笔,目前做不到的事情她不会轻易承诺,更不想让沈静姝空留念想。
她已经鲁莽过一次了,这次一定要谨慎行事。
用火漆印密封好之后,沈安然又犯了难,她有点不太好张口同顾珩提这件事。
如果等到明天,那会不会迟了,明日他们要一同去大理寺,又得整整一天,沈安然一刻也等不了。
罢了,就今晚吧。
左右先张口说出来,若是顾珩拒绝她,那再另想法子。
沈安然起身,理了理衣襟,便向着顾珩的屋子走去。
他们二人的住处挨得极近。
“沈姑娘怎么来了。”
沈安然朝楚西笑了笑,“你家大人呢,我找他有点事。”
“大人在沐浴,您先等等。”
“对了,您先进来吧。”
“若是大人知道您在外头等着,定然饶不了我。”
沈安然有些迟疑,毕竟顾珩在沐浴,她这样直接进去也太冒昧了。
“楚侍卫,你不用去通传一下吗?”
“是这样的,大人沐浴时不喜旁人打扰。您先进来吧,外面凉。”
“那你带我去旁边的耳房即可。”
楚西争取道:“沈姑娘,耳房内无暖炉,再说,大人沐浴完只会待在内室了,不回出去的。”
沈安然略一沉思,才道:“那好吧。”
甫一进入内室,迦南香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闻了这么些时日,她早已习惯了,甚至还有些喜欢。
她坐在书案旁的一个座椅上,不好乱碰顾珩的东西。
闲着无聊,便观察起了顾珩屋内的陈设。
黄花梨木书案置于东窗之下,纹理行云流水,青玉笔山上横亘着两只狼毫,案头设一尊古铜色镇纸。
再往过看,紫檀拔布床塌上置天青色棉被,塌前地面上铺着波斯进贡的缠枝莲地毯。
沈安然再一抬眸——便瞥见屏风后的一道人影。
只是那人脚步忽地顿住。
沈安然以为他是遇到什么难事,便直直盯着那个方向。
顾珩察觉到一道视线隔着屏风落在自己身上。
烛火温然,那原本该无一人的内室中,竟有一道女子身影。
二人的视线撞至一处,顾珩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惊诧,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