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在未寻到铁证之前,这其中的藏着的猫腻……若真如他所料,只怕这看似简单的毒杀,背后牵扯的,是波云诡谲的朝堂。
李霖见几人面面相觑,嘴角一抽,未再言语,只得将这几日记录在册的线索看了又看,翻了又翻。
“此毒根本不是砒霜。”
一道突兀但坚定的女声响起,满室骤然寂静。
几人思绪回笼,纷纷向顾珩身边的人看去。
顾珩听见沈安然的声音,扭头看向她。
“放肆!”李霖冷声截断,“大理寺办案,岂容你插话!?”
沈安然惊觉失言,她略微慌乱地低下头,今晨在马车上,顾珩还叮嘱过,让她不要多言,以免让人认出,招人怀疑。
只是现如今看这几人查案一直没有头绪,她才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儿时随父亲在战场上处理过尸体,所以对这些事分外敏锐。
顾珩眸光一凛,摩挲着玉佩的指尖一顿,冷声道:“你既有过行医经历,将你知道的说清楚。”
李霖一噎,他这大理寺卿,何时容许过他人插话?
“大人,此女来路不明,又不肯露出真容,怎能插手我大理寺之事!?”
几个官员又跟着附和了几声。
顾珩递给沈安然一个眼神,“刑部未派仵作前来,她是凉州知府的人,有些经验,通晓毒理,于本案或有益处。然面容烧伤,故戴面具。”
沈安然本想着顾珩又找借口将她支开,但一听这话,顾珩还给她编了个身份,她也只得将所见尽数说出口。
“死者甲床的青紫程度与死亡时间不符,说明毒发极快,根本来不及挣扎。”
“所中之毒并非普通砒霜,而是经特殊炼制的某种剧毒。”
沈安然顿了顿,继续道:“西域医书中曾有过记载,有种剧毒名为楼兰烬,此毒毒发时与砒霜类似,但毒效比砒霜强上千倍,顷刻间便毙命,来不及挣扎。”
“如若死前有过挣扎,死者会因痛苦抓挠身体,指甲缝间应有皮屑或衣服纤维。但死者指甲缝干净,可见根本来不及挣扎。”
李霖听闻这话,觉得似有几分道理,但又不可全信。
“此毒我有所耳闻,可若单凭这几点,不能直接判断。再者,郡主府上的下人整理过尸体,所以指缝里没有残留之物,并非没有挣扎过。”
“而且炼制此毒并要让此毒毒发,至少要半年,需得融入……至亲之血。”
话说出口,李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
“属下…属下失言。”
死者陈矜和乃郡主独女,而且陈老爷也在多年以前就去世了。
至亲之血,这话听着倒像是有人专门定制的毒药。
“你确定此毒就是楼兰烬?”顾珩转头,与沈安然对视上,“想清楚再回答。”
“确定。”
刚才顾珩将银针放入浓茶水中,沈安然便嗅到了一股甜腻味,很淡很淡,只有她这种经常接触药材的人才能闻到。更准确来说,那是花朵被碾碎后的腐香味。
她可以确定那就是曼陀罗,而且还包括曼陀罗的根部,这是楼兰烬中占比最大的一味药。
但若这么说,显然不足以令人信服。
“楼兰烬毒发后,脚底的涌泉穴周会出现针尖状的血点,细看像是北斗七星。”
“若将双脚浸入醋中,出血点会变为黄色。”
仵作验尸时极少有人检验脚底,而这几人又并非专业仵作,自然会忽略这一点。
顾珩听闻这话,让人拉开白布,露出死者脚底。
“禀大人,的确有。”
涌泉穴位于足底前三之一处,几人听闻这话,纷纷看去。
“竟然真的有……”大理寺丞汤蓬喃喃道。
“去取醋水来。”顾珩示意旁边的衙役。
衙役端着一盆醋水,将死者的双脚浸入其中。
再拿出来时,足底的黄色已尽数展现,十分明显。
几人刚才投向沈安然不屑的目光,此刻有了几分赞许和不可置信。
沈安然松了口气,看来她想得不错,的确是楼兰烬。
但此时顾珩身边的这几个官员又想到李霖的话,至亲之血……
若真如此,这案子已经不用查了。
他们也不用活了。
郡主弑亲,皇室丑闻……
李霖冷汗浸透后襟,只恨自己收不回刚刚的话。
顾珩亦想到此处,他走至沈安然面前,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李霖说的可属实?”
沈安然此刻想起了李霖的话,将这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其实,楼兰烬并非要用到至亲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