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手脚发麻,她清楚知道现如今的处境,但亲耳听到,心还是如针扎般绞痛。
那模糊的嗡鸣消失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谢府的门终于有了动静,沈安然抬眸,看见谢夫人身边的侍女云青缓步向她走来。
云青朝沈安然深深行了一礼,“沈姑娘,您请回吧,今日谢府不接客。”
语毕,她打发乞丐般朝沈安然扔出一袋碎银,还不忘提高音量道:“夫人说,您若是缺衣少食,尽管到谢府来。”
这一声,引得不少路人看向沈安然。
“这沈姑娘也真是的,唉,苦命啊。”
“听说她向李家借了足足五千两银子,一个闺阁在室女,怎么能还清啊!”
又一人接道:“她竟还握着这纸婚书求谢家,要我说,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定国公入狱了,如今还有谁敢和沈家有牵连?!”
众人的嘀咕声不断,每一句砸在了沈安然的心上,她狠狠握紧那一纸婚约,纸张被指甲划破。
生平首度,体会到什么是尊严被踩在了地上。
谢家这言外之意就是能接济她,是因为往日谢府与定国公府有交情,但不能是因为这纸婚约。
自从父亲出事,人人避之不及,这十五日她到处求人,无一人愿帮她,就连谢府也……
平日里,就数谢家同定国公府最交好。
人人皆知她今日顶着风雪跪求谢府,可又有谁知,这婚事是三年前谢家人求来的?
三年前,沈安然刚及笄,谢家便派人同祖母商讨她与谢昭的婚事,因着府中无人管事,这才没有定下婚期。
可谁知道,两月后,祖母便病逝了,她一心为祖母守孝,婚事也就此耽误了。
不否认,沈安然今日是想凭着这纸婚约借些银钱为妹妹治病,还债,若是还能借谢家的势力看望父亲,那今日这出也值了。此举虽有算计,但为了家人,自己的脸面又算什么呢。
只是如今看这情形,这门婚事怕是不成了。
“劳烦您再为我通报一声,我想亲自见一见谢夫人。”沈安然不死心,不愿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沈姑娘,府上今日有家宴,不接待外客,您请回吧。”云青语气淡淡,眼神中露着几分不屑。
语罢,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外客……沈安然仔细琢磨这两个字。
也对,她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在谢府门前求救。
现如今,沈家出事,才明白何为墙倒众人推,何为落井下石。
两个月前,父亲班师回朝,平定西北,皇上打破礼制,亲自在宫门口迎接。
可谁知庆功宴后,便不断有人上书禀告皇上,说沈烨凭着军功藐视皇权,不肯上交兵权。更有甚者说,西北边境流传着“只知沈将,不知天子”的言论。
沈安然清楚记得,那日傍晚,皇上曾召见父亲,询问他的伤情与西北边境的情况。
可父亲归家时,如同老了十岁一般。
自此,不过一日,父亲便被刑部的人抓走。
沈家的“沈”,从此不再是定北侯沈烨的“沈”,而是罪臣沈烨的“沈”。
沈安然这才明白,那日的召见,明为关心,实为试探。终究是逃不出这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戏码。
沈安然明白这些,只是未曾料想,父亲会为了保全随自己出征的战士和沈家一族,主动上交兵权,自请受罚。
明明可以全身而退,解甲归田,最终却落得个“勾结边将,图谋不轨”的罪名。
思及此,几日的委屈、疲惫都涌了上来,让沈安然有些站不住脚。
那股眩晕感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袭来,视线也渐渐模糊。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斜,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坚硬的地板上,但兰竹一只手臂挡在了前面。
“小姐,我们回家吧。二小姐已经病倒了,您万不能有什么好歹。”
话音落地,远处那渐行渐近的车轮声已停下。
沈安然眼前本是一片雪白,此时却出现了一角玄色衣袍。
那官服上的孔雀样式,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沈安然猛然清醒,眼前恢复一片清明,心骤然停跳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