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网站的名字叫4399。
那一刻,他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五花八门的小游戏看得他眼花缭乱,比电视好看一万倍!
表哥轻车熟路地点开一个双人对战游戏,耐心地教他:“下是防御,1是普通攻击,2是跳跃,3是闪避,4是远程攻击,5是大招,6是助攻和替身……”
他学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一次都没赢过表哥。
表哥总是能用那些猥琐的连招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上了小学,日子轻松快活。
作业少,放学早。
放学后有最重要的两件事。
一是攥紧好不容易从早饭钱里省下来的钢镚,飞奔到那条小巷子里的“开心小卖部”,踮着脚把十一块钱递给老板:“老板,买一张十块钱的点卡!要能充Q币的那种!”
然后赖在柜台前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玻璃柜里最新的漫画书封面,心里盘算着下次攒够钱要买哪一本。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穿越火线》,用点卡换一个月的“疯狂宝贝”角色,在生化模式里嗷嗷乱叫。
他有个朋友,最喜欢开局就按F增加感染几率,变成幽灵后就把鼠标使劲往下拉,美其名曰“研究类人感染体物种的生理结构”,每次都让他无语凝噎。
另一件事,就是放学后死皮白赖地跟着同学回家,挤在一台电脑前玩双人游戏。
同学最爱用大蛇丸,按住W加J就能发出那种无限连的恶心招式,或者选那个“宝之皮鼠”,一整局就缩在角落玩防御反击,经常把他气得脸色通红,简称“红温”。
玩到五点半,必须像灰姑娘一样准时狂奔回家。
同学则要手忙脚乱地搬出电风扇,对着发烫的电脑主机呼呼猛吹,企图在父母回家前消灭“罪证”。
那时的冬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雾霾最严重的那几年,早晨去学校的路能见度低得吓人,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略带诡异的“浪漫”灰纱里,甚至因此放过假,算是苦难中一点小小的惊喜。
放假在家也无聊,只能对着《死神VS火影》的地狱难度人机,咬牙切齿地钻研连招。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确实变强了,连招华丽,操作流畅。
可当他再次满心欢喜地敲开同学家的门,却发现那台熟悉的电脑已经落满了灰,很久没开机了。
他又想去找表哥,却发现表哥的屏幕早已变成了《英雄联盟》的召唤师峡谷,对这种“小游戏”只是不屑地摆摆手:“多大了还玩这个?”
从同学家出来,他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那家“开心小卖部”,找老板买一张10块钱的点卡。
老板依旧叼着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种卡现在谁还买啊?”
但还是转身,从柜台最深处摸出一张皱巴巴、几乎快要褪色的点卡,扔给他。
“最后一张了,以后别来了,没市场了,啧,收你十块算了。”
他捏着那张仿佛承载了一个时代落幕的点卡,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那只是一个无比平凡甚至有些无聊的下午。
他退出了4399的界面,关掉了《死神VS火影》,跑到客厅。电视里,金鹰卡通还在放着《果宝特攻》,他却第一次觉得索然无味,竟然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他操作行云流水,轻而易举地打败了表哥和同学,赢得了所有的欢呼。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妈妈下班回家的开门声,电视被换到了江苏卫视,《非诚勿扰》的主题曲和孟非的光头一起出现……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后,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最后,他再也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某个阶段,某种心情,真的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地理课上老师讲过,地球上有一种点,叫对跖点,是距离最遥远的两个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所在的这个修仙界,与现代的那个世界,仿佛就是彼此的对跖点。遥远,隔绝,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对称着。
一边是写不完的作业和打不完的游戏,一边是练不完的功和应付不完的诡异师弟;一边是雾霾和烦恼,一边是灵气和……更大的烦恼。
……
木云泽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鸟鸣声清脆。
脑袋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神识消耗过度的感觉还在,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太多。
他怔怔地看着漏风的屋顶,脑子里还残留着梦中那些清晰又遥远的记忆碎片,心里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怀念?怅然?或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