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微日融
    皇家围场的刺杀事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秋狩大会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一时间,围场内气氛肃杀,人人自危。原本欢快的狩猎盛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赵天翊作为“重伤”的受害者,兼之身份尊贵,立刻被一众紧张兮兮的太医和侍卫簇拥着,送回了临时搭建的、最为宽敞华丽的营帐内。

    沈墨卿作为另一当事人,以及负责纠劾百官的御史,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他需即刻面圣,陈述遇刺经过,随后又要协助侍卫统领勘查现场,询问线索,忙得脚不沾地。

    然而,在他冷静地向皇帝禀报时,眼前却总是不经意地闪过那抹为她挡刀的火红身影,以及那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却又因疼痛而微蹙的眉眼。

    还有…那人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他小心靖王与三皇子时,那温热的气息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郑重语气。

    “沈爱卿?”皇帝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沈墨卿立刻收敛心神,垂首道:“臣在。”

    “朕看你也受了惊吓,且先去休息吧。此事,朕定会给你和天翊一个交代。”皇帝的语气带着安抚,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陛下关怀,臣无恙。”沈墨卿行礼告退,背影依旧挺拔如松,看不出半分“惊吓”的模样。

    他走出御帐,并未立刻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那片被重重守卫围起来的华丽营帐。

    略一沉吟,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靖王世子的营帐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赵天翊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左臂裸露,包裹着厚厚的白纱,隐隐有血色渗出。他脸色刻意显得有些苍白,长发未束,随意披散,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

    几名太医战战兢兢地侍立一旁,写着药方。

    帐帘被掀开,沈墨卿走了进来。

    赵天翊原本正有气无力地应付着太医,一见他进来,桃花眼顿时亮了几分,唇角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声音也拖长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委屈:“沈大人…你可算是来看我了…我还以为沈大人公务繁忙,早把我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呢…”

    沈墨卿的目光在他受伤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行礼道:“世子言重。下官刚面圣完毕,特来探望世子伤势。”

    “唉,疼得很呐…”赵天翊唉声叹气,眼神却瞟向那些太医。

    太医们都是人精,岂能不懂?连忙躬身道:“世子伤势已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按时换药即可。下官等先行告退,去为世子煎药。”

    帐内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才还喧闹的营帐顿时安静下来。

    沈墨卿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应对这种…看似脆弱实则可能满肚子算计的场面。

    赵天翊却笑眯眯地拍了拍软榻边缘:“沈大人别站着啊,坐。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沈墨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在榻边的一张梨花木圆凳上坐下,身姿依旧笔挺。

    “今日…多谢世子。”沈墨卿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哦?谢我什么?”赵天翊故意挑眉,凑近些许,带着药味的热气拂过沈墨卿耳侧,“是谢我替你挡了一刀?还是谢我…提醒了你那几句话?”

    他靠得极近,沈墨卿甚至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却又深不见底,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墨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开。他抬眼,直视着赵天翊,冰封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皆谢。世子今日所为,与往日传闻,大相径庭。”

    这话几乎已经是挑明了怀疑。

    赵天翊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向后一靠,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传闻嘛,听听就得了。”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语气变得懒洋洋的,“本世子就是看那放冷箭的孙子不顺眼,怎么了?至于那几句话…”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沈墨卿,眼神里没了戏谑,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沈大人是聪明人,心里自有论断。我只说一句,这京城里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大人一心想要肃清朝纲,是好事,但也要…惜命不是?”

    营帐内烛火跳跃,映得两人面容晦明不定。

    沈墨卿沉默着。他听得懂赵天翊的未尽之语。这位看似荒唐的世子,不仅在提醒他危险,更是在隐晦地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他赵天翊,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并且,他可能站在与那些阴谋者对立的一面,甚至…可能与自己是暂时的同盟?

    这个认知让沈墨卿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他看着赵天翊因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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