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上前,一把揽住老翁肩背,足下发力,便要向侧旁跃开。几乎是同一瞬间,赵天翊也动了!
但他并非向安全处闪避,而是迎着惊马而去!
绛紫色袍袖在风中猎猎翻飞,他身姿轻盈得不可思议,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如一片流云般跃上马背。惊马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刺激,长嘶一声,前蹄猛地扬起,几乎人立起来!
赵天翊双腿紧夹马腹,身体低伏,一手死死抓住鬃毛,另一只手用力拉扯缰绳。他脸上那惯常的轻浮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凌厉。阳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竟透出一种与他纨绔名声截然不同的强悍力量。
一番令人心惊肉跳的角力后,疯马终于喷着粗重的白息,前蹄重重落地,渐渐平静下来。马车在距离书画摊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彻底停住。
寂静一瞬后,周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和掌声!
“好!”
“世子爷好身手!”
赵天翊甩了甩有些散乱的长发,长出一口气,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挂回脸上,仿佛刚才那凌厉矫健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他潇洒地跃下马背,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墨卿。
四目相对。
赵天翊微微一怔。
沈墨卿已放下老翁,安然立于一旁。他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冷峻,但那双总是结着千年寒冰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那是纯粹的讶异,和一丝深切的探究。
虽然转瞬即逝,又被他迅速敛去,但赵天翊确信自己看到了。
“沈大人好身手啊,”赵天翊率先开口,摇着扇子踱近,仿佛刚才惊险万分的一切不过是场游戏,“方才那一跃,干净利落,可不像寻常文官。”
沈墨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他因用力拉扯缰绳而微微发红的手掌上,语气依旧平淡:“世子过奖。不及世子万一。”
这话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反讽。
赵天翊却笑得越发开心,又凑近几步,几乎贴着对方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是吗?可我瞧着…沈大人方才那一下,可也不简单呐。这反应,这速度…”
沈墨卿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并不接话,只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拱手道:“世子若无其他事,下官告辞。”
赵天翊看着他清瘦挺拔、仿佛不染尘埃的背影,也不阻拦,只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真是…有意思。”
是夜,靖王府,世子居住的“澄心院”内。
赵天翊屏退了所有侍女小厮,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窗边。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映出一片沉静冷然。白日里那副纨绔子弟的轻浮模样荡然无存,一双桃花眼底,唯有深不见底的幽光。
他手中把玩着白日那柄白玉骨扇,指尖在某一节扇骨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上轻轻摩挲。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嗒”声,似落叶归根。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
“查到了什么?”赵天翊问,目光仍落在扇骨上,语气平淡。
“如主子所料,漕运贪污案背后牵涉甚广,不仅有三皇子的人,可能还有…”黑影略微迟疑,“…靖王府的影子。”
赵天翊摩挲扇骨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我那个好皇叔,果然耐不住寂寞了。”他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继续说。”
“还有…今日朱雀大街惊马事件,并非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目标…极可能就是沈墨卿御史。他近日正在暗中调查漕运案,已触及了一些人的核心利益。”
赵天翊指尖停在那个凸起上,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难怪…白日里,咱们这位沈御史对我这个‘纨绔’突然展现的身手,那般惊讶。”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沉静:“加派人手,暗中护着点沈墨卿。要顶尖的,做得干净点,别让他察觉,更别让其他人发现。”
黑影似乎有些意外:“主子,您为何要插手?靖王府与沈家向来并无交集,沈御史此人又…”
“沈墨卿是朝中少有的真正清明之人,更是查案的一把利刃。”赵天翊打断他,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空中那轮孤月,声音低沉下去,“况且…”
他眼前闪过那双冷若寒星、却因他而闪过一丝裂痕的眼眸。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