嶂继续道:“卷宗记载甄佑是死于流匪劫道,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清栖山,死亡时间是八月初六,正是多雨的时节,山间路滑,他回乡只能走官道,不会路经清栖山,尸体被特意挪过,那帮劫道的流匪应是杀手假扮。”
甄惜玉瞳孔震动,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表情满是果然如此,她身形摇晃,柳柔立即伸手搀扶住,眼神中满是担忧,“没事了姐姐,吕荣已经死了。”
花蝴蝶越听越气,吕荣害死那么多人,还为一己私欲强占甄惜玉,杀了她父亲,又对千方百计得来的妻子动辄打骂,这种恶人死了才大快人心!
沈嶂撇了眼暗暗磨牙的人,看向柳柔问道:“你们的口供虚虚实实,对聂九郎的事可还有隐瞒?”
柳柔难得正色,诚挚道:“沈大人,我上次同您说的都是实情,除了我与姐姐的关系有假,其余的再无隐瞒扯谎。”
沈嶂凝眸,薛蛮立即问道:“吕荣服食五石散本就不长命,你们大可再多等些时日。”
柳柔忽然冷笑了几声,挑眉回道:“大人们不必拿话引罪,我们是恨吕荣,可未曾做过害他之事,大人们不是查得很清楚吗?都是九爷干的,官府的通缉告示还贴着!”
就算这二人对关系有所隐瞒,也有杀人动机,但还是没有杀人的证据。
花蝴蝶不由得松了口气,没证据好啊,不管谁杀死吕荣都是替天行道,侧目扫了眼神情冷然的沈嶂,方落下去的心霎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锦衣卫真想拿谁,没有证据也能拿。
她连忙帮着说话道:“沈大人,我觉得她们说的句句在理啊!”
沈嶂置若罔闻,思索片刻后沉声道:“薛蛮,先将这二人缉拿归案!”
“是!”
薛蛮带着几个缇骑上前捉人,花蝴蝶顿时慌了,对着沈嶂连喊好几声“大人”,想要阻止却是螳臂当车,只能眼睁睁看着甄惜玉和柳柔被带走。
沈嶂大步流星往外迈,花蝴蝶快跑着追人,这一通闹腾将整个吕府的都吵醒了,下人们见主母被抓,竟不怕死地前来阻挠。
沈嶂挥手示下,缇骑便将前来阻挠的一并抓了,乌泱泱的哭喊中,花蝴蝶看出他心情不大好,多半是因为费了这么大番功夫竟没得到九爷的半点消息,有些动怒。
“沈大人!”
不应。
眼看就要离开吕府,花蝴蝶扑身抓住沈嶂的手臂,对方迈脚的动作一滞,侧首睨眼,冷恻恻的视线看向抓着自己小臂的手,她恳求道:“我有话想同大人说。”
领着队伍的薛蛮也跟着停下,沈嶂便吩咐道:“你先将这些人押回北镇抚司。”
薛蛮得令,待乌泱泱的众人穿过梨花院离去,隔着清冷的月色,沈嶂垂眼看花蝴蝶,冷然说道:“本官知你想为甄柳二人求情。”
“大人既知我的想法,不如高抬贵手?”花蝴蝶神情恳切,忿忿不平道,“吕荣这种恶人死有余辜!”
周遭的梨花簌簌散落,淡淡的清香萦绕。
花蝴蝶紧紧抓着沈嶂右臂的手还未松开,掌下的触感冰冷,是他戴着的臂缚,皮革裹着精铁,透着丝丝凉意。
沈嶂有些嫌弃地扯开自己的手臂,回手架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多说无益。”
花蝴蝶抬眼望向他满是阴郁的眉眼,想起假银钱的事,语调缓和道:“大人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聂九,甄柳二人有她们的苦衷,只要大人松松手,此案便过去……”
沈嶂打断道:“你知不知道在同本官说什么?”低沉的声音带着冷意,还有些警醒的意味。
不想查个水落石出,却想着如何掩盖,同罪并罚。
花蝴蝶眸光闪躲了下,随即毫不避讳地对上沈嶂的目光,执意吐出几个字,“依律,罪疑惟轻。”
从古至今,疑难案件都遵循从轻处断或赦免的法度。
“如今没有证据指明甄柳二人就是凶手,依律当赦免疑犯,沈大人擅自缉拿便是犯法!”
沈嶂意味不明眯起双眸,低头迎上她的目光,紧绷的唇瓣翕动,“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