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吞人案(五)
:“那夜我照常去婆母屋中侍奉,路过花厅时瞧见老爷与九爷都吃得有些酒醉,起了口角之争,而且照平日的规矩,九爷吃醉是要在西厢房留宿的,可那夜却自顾自走了,如今想来怎么都不对。”

    她瞥了眼沈嶂,说道:“姑娘,这话方才我已回禀了沈大人。”

    花蝴蝶移目,与沈嶂对过一眼,后者微微颔首示意。

    甄惜玉叹了声,忍不住红了眼眶,抽噎道:“怎会如此,难不成真是九爷害了老爷吗?”

    一旁闷不做声的柳柔皱眉,厌烦道:“哭哭哭,整日就知晓哭,你哭难道能将老爷哭活不成?”

    甄惜玉身旁站着的小枣闻言愤然,平日柳氏对夫人处处不敬便罢了,如今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肯收敛,驳斥道:“夫人如何有你什么事!”

    柳柔立即拍案而起,厉声道:“死丫头,主人说话哪有你的份儿!”

    小枣反驳道:“你只是个妾室,仗着老爷疼惜便作威作福,如今老爷故去,你还不快将掌家钥匙还给夫人!”

    “老爷给我的,便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还?”

    甄惜玉不满,质问道:“本就是我的,怎就成你的了?”

    柳柔美目一瞪,“是老爷吩咐的,有本事你去问老爷要啊!”

    寻常人家的妾室哪个不看主母的脸色过日子,谨小慎微就怕被主母发卖了,花蝴蝶总算明白为何柳柔敢这般猖狂无状,原是手里握着掌家之权。

    将掌家权给妾室,这吕荣还是个宠妾灭妻的主。

    几个人吵吵嚷嚷,吵得人头疼。

    “够了。”

    冷肃的声音似敲响闷鼓,争吵的人顿时噤声,皆不约而同撇了眼说话之人,随即低下头去。

    沈嶂剑眉微拧,冷声吩咐道:“都出去。”

    吕府众人立即福身行过一礼,像被猫放跑的耗子,竞相出堂去,瞧上去怕得很,堂中就剩下花蝴蝶与沈嶂二人。

    待耳边清静下来,沈嶂启唇道:“坐。”

    花蝴蝶依言,与沈嶂相对而坐,他信手拎起茶壶,破天荒地给她斟了盏茶,问道:“方才她们的话你也听着了,可有觉得不对之处?”

    她来之前,想必沈嶂就对吕府众人盘问过一遍了,却留着人等她来听,其目的很明晰,就是觉得供词有异。

    花蝴蝶回道:“吕夫人没说实话,她在撒谎。”

    沈嶂沉默,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花蝴蝶呷了口茶,复而继续道:“昨夜我问过府中群兽,吕荣和九爷处得甚好,并未有过冲突,但吕夫人却说他们起了口角之争,她为何要撒谎?”

    沈嶂递出一纸供状,说道:“你再看看这些。”

    花蝴蝶接过,将自己的杯盏推到沈嶂那边,两盏杯沿相碰,她的那盏杯沿上还残留着喝过的水渍。

    沈嶂眉心一动,有些嫌弃地移了移杯盏,遂又抬眸去看于案上铺开供状的人。

    花蝴蝶抚平供状,细细端详起来。

    是吕府下人们的口供。

    其上记着,甄惜玉是吕荣强娶回来的,甄惜玉的父亲是位举人老爷,但屡次会试未中染上赌瘾,然后被吕荣做局深陷千金坊,只得拿自己闺女抵债,后带着卖女儿的钱回乡,死于流匪劫道。

    吕荣娶了甄惜玉后,前几个月对她是真哄着捧着,若非甄惜玉的父亲被算计,吕荣一个商贾之家哪能娶举人老爷的女儿,但后来吕荣嫌甄惜玉过分清冷,便慢慢怠慢了,整夜留宿天仙楼。

    两年前又迎娶了天仙楼花魁之一的妙音娘子柳柔,烟花之地的姑娘自是有本事将男人哄得团团转,吕荣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是以,甄惜玉更是被吕荣抛之脑后了,连带着掌家权也给了柳柔,半年前还动了休妻的念头,被吕老夫人决然回绝了。

    吕老夫人对甄惜玉这个儿媳很是满意,出身好还识大体,孝顺婆母,体恤下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平日不招摇就爱看书习画,若不是被自己儿子骗回家,这么好的当家娘子打着灯笼都难寻。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妓女上位?

    但终究还是拦不住吕荣,他每每见着甄惜玉便是非打即骂,就想要休妻扶妾。

    花蝴蝶看完供状气得不行,翻手便将供状胡乱捏作一团,砸在地上就骂道:“死没眼光的,他也配娶这么好的夫人?!”

    “……”沈嶂瞥了眼地上的状纸,令道:“捡起来。”

    花蝴蝶霎时反应过来,“哦”了声,忙不迭将供状捡起,边展开边赔笑道:“抱歉抱歉。”

    沈嶂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皱皱巴巴的状纸上,说道:“本官让你看,不是让你为谁打抱不平的。”

    花蝴蝶闻言一愣,想起甄惜玉说的慌,又想到她的处境,惊愕道:“沈大人的意思是,甄惜玉与吕荣的死也脱不了干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