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吞人案(一)
嶂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遂从石桌下拎出一物,看上去是个竹笼,顶上有挂钩,红布穿透挂钩将整个笼子盖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他将竹笼放在花蝴蝶面前,随即撩起红布向上翻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这物就踞在笼中,通体泛着沉甸甸的暗金光泽,湿漉漉的皮肤布满疙瘩与凹痕,每一粒疙瘩都在轻轻跳动着。

    竟是一只活金蟾。

    饶是花蝴蝶幼时在萨满师父那见过不少好东西,也从未见过活的金蟾,金蟾可不是寻常的蟾蜍,商人常将金蟾当作招财进宝的福兽供奉。

    “你!”花蝴蝶激动抬眼,看清沈嶂的脸顿时又冷了心,难掩好奇,“沈大人从何处得来的?”

    沈嶂回道:“千金坊。”

    “千金坊,”花蝴蝶沉吟,紧接着问道,“徐继业去赌的那个千金坊?”

    沈嶂微微颔首。

    花蝴蝶双目泛光,紧盯着笼中的金蟾,它的喉囊在颌下鼓动着,感叹道:“不愧是一掷千金的千金坊,难怪有此等好东西!”

    沈嶂见某人恨不得将脑袋凑近笼中,将竹笼往后撤了撤,说道:“退远些,它才吃过人。”

    “谁?”花蝴蝶闻言嗤笑出声,指着金蟾不可置信,“说它吃人?”

    “就在昨夜,千金坊中的所有人都瞧见他将千金坊的东家九爷给吞了。”

    “哈哈哈信它吃人,还不如信我是玉皇大帝!哈哈哈哈哈……”

    “……”

    沈嶂沉默,就静静看着笑得前仰后翻的人。

    尬然的气息弥漫。

    笑意霎时凝固在唇边,花蝴蝶轻咳了几声,随即正色附和道:“是,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本官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沈嶂嗓音低沉,复而道,“正是查不出由头,本官才寻你帮忙,你且问问它,是否当真吞了九爷,抑或正是九爷借它装神弄鬼。”

    花蝴蝶了然,垂着头看笼中的金蟾,搓唇发出奇异的声音。

    那金蟾本恹恹地踞着,时不时用前肢揉搓眼周,听着她的传唤,墨黑的竖瞳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她的身影。

    “咕呱…咕咕……”

    “呱呱——”

    金蟾仰着,发出低沉的唤鸣。

    听罢,花蝴蝶搓唇发出安抚的叫声,金蟾便乖巧趴在竹笼中,也不再揉搓眼睛,她道:“它没吞人,都是九爷做的。”

    沈嶂微微倾身,如鹰隼的目光沉沉,凝视道:“那九爷人呢?它可有说九爷去了何处?”

    花蝴蝶不经意对上他的眼神,熟悉的压迫感席卷,避开眼摇了摇头,回道:“它只是一只蟾蜍而已,哪里懂人的那些弯弯绕绕,装神弄鬼的是人。”

    沈嶂倾回身,垂眸盯着笼中困兽,长睫于下眼睑投出一片阴影,陷入长久的思忖。

    没话说,花蝴蝶便默默玩自己的辫子,又瞧见了夹着的琥珀蝶,只有两只了,还有一只在坏人那里,压低声音呢喃,“忙是必须帮的,好处是半点没有的,净欺负人。”

    习武之人,耳力往往比寻常人灵敏,听到抱怨,沈嶂掀眼看了下花蝴蝶,旋即从鸾带中掏出青绿的琥珀蝶,于指间把玩。

    不说话,只一味勾人。

    上钩的人忙问道:“沈大人到底如何才肯将东西还给我?”

    “不是说本官净欺负人么?”

    “没有的事!”花蝴蝶连忙否认,盈盈笑道,“方才我说我义兄来着,不是说沈大人!”

    如此蹩脚的谎话也就她会说,不知是脸皮厚,还是真将他当傻子玩弄。

    夹着琥珀蝶的手指旋转,那一抹青绿倏地落入沈嶂的掌心,遮住了她看琥珀蝶的视线,他道:“想要,便给本官看看你有多大的诚意。”

    花蝴蝶抿紧唇线,有些烦自己过于聪慧,每次都能听懂沈嶂的言外之意,他这话就是得帮他破案找千金坊的九爷。

    不对,不能说帮。

    以他的说法,她这叫给诚意予他看,他再考虑是否将琥珀蝶物归原主,不过,他若是真还了,便表示他不会再追查她的子鼠身份。

    她破案,他松手,分明是一场交易,偏被他说成只是她的事,这人好生鸡贼。

    好讨厌!讨厌死他了!

    花蝴蝶笑眯着双眼,谄媚道:“当然得有诚意,我这人最有诚意了,沈大人不妨带我一同破案,定叫九爷无所遁形!”

    沈嶂冷冷瞥了眼她一眼,并未表态,拎着竹笼兀自起身离去。

    花蝴蝶不由得蹙眉,难不成猜错了他的心意?

    这时,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跟上。”

    说话之人没有转身,花蝴蝶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紧接着谄媚笑道:“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