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悬尸案(五)
的意思,又瞥了眼他腰间的鸾带,问道:“那我的东西,沈大人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赃物,没有还的说法。”

    “怎么就赃物了?”花蝴蝶闻言错愕,忙道:“沈大人不能过河拆桥呀!我都帮你查……”

    沈嶂打断道:“此案水落石出与你偷进徐府毫无干系,与你身份可疑更无干系。”

    这番话很是冷硬与不容通融,亦是言之凿凿的,叫人无法辩解。

    花蝴蝶面色不虞,知晓沈嶂这是故意拿捏着她,方才愿放她归家没有深究,想来已是手下留情,或许是看在她查案的份上。

    在他身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离他远远的才能保命。

    识时务的花蝴蝶不再纠缠,冷着脸同沈嶂说了句“告辞”,径自转身离开,未曾察觉身后多了道晦暗不明的目光。

    有风乍起,吹落一地桃粉的樱花。

    捡回一条命的人浑身发疼,出了徐府便往凶肆巷的方向慢行,所谓凶肆巷,是京中做白事的商户聚集的巷子,寿衣店、纸扎铺、棺材铺,大大小小的凶肆店全在这一条巷子里。

    花氏长生铺就开在巷尾,比不得别人家豪奢的大铺子,花家的棺材铺很小,做的棺椁种类也很少。

    花蝴蝶回到凶肆巷已近暮色,平日里半个时辰的路程,她这次却多要了一个时辰,整个人越走越疼,血从伤口溢出,润湿了衣物。

    行至花氏长生铺,见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擦着泪,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四岁的稚童。

    “假的?不会的……您再看看!”

    花立德叹息道:“老人家,这一贯钱都是假的,我没看错,最近假铜钱泛滥,一不留神便会上当!”

    老妇人握着铜钱的手颤抖不止,发黄的指甲里满是黑泥,泪眼婆娑道:“这钱是我卖了家里所有的鸡鸭换的,怎会都是假的?这是给我儿买狗碰材的钱啊……”

    狗碰材是最便宜的白板薄皮棺材,只要一贯钱便能买到,能给去世的穷苦人家一个体面。

    花立德不忍,晃眼间瞧见不远处站着个人,眼神一亮,“蝴蝶!你回来啦!”

    花蝴蝶迈步进铺子,问道:“阿兄,出什么事了?”

    花立德“哎”了声,从兜里摸出枚铜钱,递给她道:“还不都是这假铜钱闹的,这老家人卖光家禽给他儿买寿木,不料收的一整贯都是假铜钱,不知是哪个遭雷劈的,制出这些假玩意儿祸害人!”

    花蝴蝶拿起铜钱端详,不禁想起在徐老爷书房中见到的钱山,还有沈嶂肃穆的神情,一个念头滋生。

    说起来,查凶杀案向来是县衙的事,再不济有大理寺和刑部,怎么都轮不到只为皇帝做事的锦衣卫出手。

    想来徐老爷一案并非表面的凶杀案那般简单,定和这些假铜钱有关,毕竟银钱事关民生,难怪沈嶂如此着急行事。

    花蝴蝶开口道:“阿兄,给老人家赊账吧。”

    花立德点了点头,从掉漆的木柜台后摸出厚厚的一本册子,册子边缘发黄卷曲,翻开后,里头记着密密麻麻的赊账条例。

    花蝴蝶温和笑道:“老人家,你先将家中人安置了,至于这买寿木的银钱,待你有了,再来还也不迟。”

    “谢谢…谢谢……”老妇人拉着孙儿就要给花蝴蝶跪下,花蝴蝶忙不迭伸出双手,忍着肩胛的疼将人扶住,说道:“这大礼我一个小姑娘可受不住,老人家找我阿兄登记姓名与家中住址便好。”

    老妇人泪眼婆娑,连连点头称好。

    她拉着孙儿向柜台走去,花蝴蝶便转身入了后院,见着奶奶,编了个由头同她解释了去哪儿,安抚好后才回自己的屋子,对着铜镜看肩胛处的伤口。

    黑红的两个洞血肉模糊,边缘的肉翻着,甚是怖人。

    眸中冷意顿生。

    ……

    之后的日子,花蝴蝶在家中将养了许久,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可还是不慎被花立德瞧见了沾着血的衣物。

    她好说歹说才将人骗了过去,但花立德怕她伤口发炎迟迟不好,竟让她禁口,因有通兽术,平日她极少吃肉食,所以身上总不长肉,禁口后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等身上的伤口结了肉痂,她哀求了好一番,花立德才肯带她上街买吃的,逛了好些摊子买吃食,又来到常光顾的一家街边水滑面,咕噜噜的浓汤在热锅里翻涌着。

    花蝴蝶同花立德面对面坐着,等香喷喷的水滑面端上桌,抄起筷箸便大快朵颐起来。

    不多时,“哒哒”的马蹄声轻响,一群人浩浩荡荡打马而过,威风凛凛好不招摇,引得众人侧目。

    那为首的人一袭醒目飞鱼服,青筋凸起的右手攥着缰绳,他敛眸睨视,同街边坐着的花蝴蝶对上目光。

    不是沈嶂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