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多,要交的钱比过去还更少,而给他们好处的那个大户亲戚则不然,由于大户田多,所以要交比过去多几倍的税。
“你们的那个亲戚并不是真为你们好,而是为他自己。”李良夜语重心长道,“你们拿他的好处,不如拿朝廷的奖励,现在介宁县衙登记的人还不多,你们赶在前头的每户都有赏钱。”
农民感激涕零,立刻带着乡亲一起上县衙登记丁役,还生怕去晚了得不到赏钱。
李良夜对知县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他大笔一挥,直接在其事功文册的后面添上一句考评。
——“那移等则,以高作下,减瞒税额,不称职。”
不仅介宁知县是不称职,连汾州州官的评语也跟上一句失察渎职。
提刑按察使司?连夜把情状上报刑部。
正在观望之中的州县长官立刻清醒。
如堵塞沟渠的污泥被通开,水流倾泻而出,大同府应州、平阳府蒲州、潞安府潞州的事件相继平息,因为李良夜事先的两手准备,税制调整之初发生的混乱得以迅速归整。
【……叩请圣裁,晋北布政使李良夜,兴和元年三月十五。】
万怀读完这道事功文册,顿觉耳清目明。
林佩道:“晋北事功文册已到,七日之内户部清吏司必然也能收到地方赋役均平的奏报,至于计田纳银等八月再说,眼下足以应对齐御史即可。”
万怀忽然又想起什么,追问道:“方才林相说拢共有三拨人,这只是解决了前两拨人,敢问第三拨人指的是谁?”
轩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从前堂过来了。
林佩背靠交椅,手掌轻轻摩挲角牙,腿脚自然地架在踏床上。
温迎去外面问什么事。
郎中说了几句话,脸色并不轻松。
温迎点头表示知道了。
万怀转过头:“温参议,出什么事了?”
“大人。”温迎进门,先是躬身表示打扰,而后禀报事由,“关内侯赵裕方请旨入京。”
林佩嗯了一声。
关内侯赵裕方的田产在开国所封的十八侯爵之中最多,受赋税调整影响最大。
这便是他们要应对的第三拨人。
万怀道:“关内侯难道也是为赋税之事来的吗?可为何文册之中没有提起呢?”
林佩道:“因为他就是介宁县那大户人家背后的靠山,李良夜不是他的对手。”
万怀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脸憋得发红。
林佩道:“怎么了?”
万怀起身,甩开衣袍,再次跪下。
“下官明白了,惩治介宁知县可震慑晋北一省,却不足以震慑全国。”万怀说道,“将来计田纳银,势必从全国的权贵勋戚身上拔毛,所以关内侯此番进京关系重大,朝廷与他交涉的结果会直接影响调整赋税的方向。”
林佩听到万怀把用词从原来的“革新”改为“调整”,心中有一二分欣慰。
“下官今日能听林相教诲,胜过九年通考。”万怀接着道,“此番关内侯入京,请林相把罪责推给下官,下官愿自贬三级。”
玉兰轩中飘过一阵花香。
比起刚进门时,香气似乎浓郁了些。
“先不必说这些。”林佩挪了挪身子,架起另外一条腿,闭眼休息,“回去收拾收拾,届时随我一同见关内侯。”
*
下旬,关内侯赵裕方抵京,先入宫觐见皇帝,进献富贵寿考紫砂插屏一面,而后拜访京中各大世族,联络人情,礼尚往来。
耐人寻味的是,京中第一个设宴招待赵裕方的竟然是魏国公林佰。
林佩本想约对方在青霖见面,不料对方借兄长的邀约先给自己下了一道菜。
【三月廿九正午宴会亲友。】
大红销金纸上写着地点与日期,落款赫然是魏国公林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