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猛地一惊,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离枕头远了些。
只见霁岳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枕头底下——
略一摸索,他指尖猛地一扯!
“吱——!”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
林禾惊恐地看到,霁岳的手指间,捏着一团不断挣扎的黑色气团!
那气团甚至幻化出一张狰狞的小脸。
“放开我!你这无耻之徒!”黑色气团尖声大骂,“你一个山神跑来欺负我一个枕魇精!至于吗?!神界之耻!”
“我不就吸了她几口精气吗?又没真要她的命,抢信仰也不是这么个抢法。我不屑与你为伍,放开我!”
……
霁岳面无表情,指尖微微用力,那枕魇精立刻发出更凄厉的惨叫。
而一旁的林禾,已经彻底石化了。
精……精怪?原来她这几天睡不好,真的是因为这玩意儿?
“谢谢你……霁岳。”林禾回过神立刻和那团怪物保持距离。
几条林禾看不见的金丝从她的胸口涌出,再次汇向霁岳。
霁岳冷冷应了一声,走到窗边准备把那枕魇精扔出去。
“等等!”林禾叫住他,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产生——
如果,让这个枕魇精去到那些在学校欺负她的同学身上,不就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嘛!
让那些校园欺凌的恶棍得到一点点处罚,也是喜事一桩。
林禾想到这。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跑过去抱住霁岳的腿,撒娇道:
“霁哥哥,能不能让这个什么枕魇精去到我同学家拜年呀?”
“此非君子之行,不可。”霁岳一口回绝。
“可他们一直欺负我……”林禾小声辩解。
只见霁岳呆愣在原地,似乎在纠结什么,过一会他才开口:
“姓甚名谁?”
林禾大喜过望,高高兴兴的把那几个霸凌者的名字说出来。
霁岳听完林禾的指认,他指尖神力微吐,并非毁灭,而是化作一道禁锢符文,打入精怪体内。
暂时限制了它大部分害人的能力,只留下让人睡不安稳,精神萎靡的“小打小闹”。
“本神有好生之德,”他语气淡漠,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惠。
“便饶你一命。罚尔去往镇小学,寻一个名叫王铁柱的学子,好生伺候。”
那枕魇精一听,顿时哭嚎得更凄惨了,黑气扭动:
“大王,山神老爷!镇子那么远,小的…小的道行浅薄,爬过去得猴年马月啊……您行行好……”
霁岳眼神一寒,周身刚刚恢复的神威微微一放。
枕魇精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恐惧的呜咽。
它不敢再讨价还价。
只能委屈的慢吞吞地从霁岳指尖飘落,像一摊不甘心的黑色烂泥,朝着门口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蠕动。
枕魇精速度堪比蜗牛,仿佛多移动一寸都要耗尽它全部力气。
林禾看着那团黑气在地上磨蹭,只觉得无比碍眼,且效率低下。
她刚想对霁岳说什么,却发觉他似乎也没有了耐心。
只见他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然后屈指一弹,动作随意得像弹走一点灰尘。
那团黑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咻——”地一声,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
它精准地朝着镇子方向。王铁柱家的位置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世界清静了。
林禾看得目瞪口呆。
她跪坐在床上,眼睛亮得惊人,看着转身回来的霁岳,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山神大人…您…您这么厉害…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家变好?”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无比的虔诚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奶奶和我……怎样才能不再挨爷爷的打?爷爷.…他要怎么样,脾气才能变好?”
“我们家…能不能不再鸡飞狗跳,也能像别人家一样...吃顿安生饭?”
她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痛苦,里面盛满了对一个家庭最卑微也最奢侈的渴望。
那些霁岳曾不经意间窥见的画面……醉醺醺的怒吼,女人隐忍的哭泣,女孩躲在角落的恐惧……
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沉默了。他能驱散精怪,却无法轻易驱散人心的顽疾。
他看着女孩那双几乎将他视为唯一救赎的眼睛,缓缓走到床边。
“凡间诸事,皆有缘法。莫要心急。”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女孩的目光瞬间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