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忽然变出来的,只是她一出来就带着这碗药,他昏昏沉沉的,没有留意。
不过就算是她变出来的,他竟然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个让他诧异的想法一闪而过。
祝曜眨眨眼:“喝了吧。”
她不想再喝这苦死人的药了!
上次把药倒到花盆被祝昱发现,无论倒哪一个角落,都会被他发现,要不是古代没有监控,她都要怀疑祝昱是不是装了监控。
这次她学聪明了,决定不倒到家里。
碰巧一出来便见到一个病秧子。
谢简知没有动作,只是望着那碗汤药。
祝曜叹了口气:“唉你真是的……”
她把汤药放到他脚边,很快便跑开。
谢简知心里微微一沉。
是他太无趣了,所以她生气了吗?
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祝曜把里面的几块栗子糕也放在他脚边:“这下可以了吧,快喝呀,喝完吃这个就不苦了。”
谢简知竟是笑了起来。
她的兄长买来哄她吃药的糕点,竟被她随意打发给他。
不一定是出于善意,或许只是因为他的皮囊入得她眼。
或许也是出于善意,但比喂街边的流浪猫流浪狗多不了多少。
凭着那点少年人的自尊心,他应该是要拒绝的,可他更惊奇地发现,拒绝的话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直到祝曜已经离去,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看见一朵杏花落到她发间,又轻轻飘落在地面。他忽然便笑了,伸出手捡起那片花瓣,紧紧攥在掌心。
墙角杏花忽然簌簌落下,好似下了一场雪,猝不及防地盖了他一身。
谢简知忽然觉得,身上也没这么冷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端起脚边的药碗,仰头将那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感,却也生出了另一种奇异的暖。
从心脏传来,像冻久了的人突然触碰到滚烫的水。
原是没有知觉的。
倒春寒过去了,总算吹面不寒杨柳风,温暖和煦的春天到来,母亲的病竟然真的渐渐好转,兴许很快便能痊愈。
只是那日后,他便再也没见到过祝曜。
据说她兄长得了仙缘,被一位云游的道长看中,入了仙门修炼,把她也带去了。
是啊,本应如此。
他们不该产生过多交集。
他应该祝福她,此去仙山,能得偿所愿,岁岁平安。
可为何,他感到如此苦涩呢?
是那碗汤药的苦味有滞后性?还是他咽下的那朵杏花带着微苦?
这种感觉太澎湃了,他甚至开始怀念寒冷,怀念疼痛。
祝曜便是在这个时候意识挣脱出来的,她站在那棵杏花树下,心里满是疑惑。
她不太能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梦能如此真实,连当年的细节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梦了很多遍吗?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他就见过她了,却从来没有对她提过只言片语。
见谢简知已经走远,她才施施然跟上去。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半路忽然回头看了她眼,目光直勾勾地锁着她的方向。
吓得祝曜心头一跳,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在窥探他的梦境。
她匆匆移开了眼,因此没有注意到,谢简知转头的那瞬,骤然变快的呼吸。
他很快便回过头继续走,像什么都没看到。
祝曜松了口气,只远远地跟着他。
路越走越偏,喧闹的城镇声渐渐安静,眼前出现一个小村庄。
刚靠近村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飘了过来,让祝曜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呕出来。
村口的老树歪倒在地,树干上还插着把柴刀,原本该挂满晒衣绳的布条断开,衣物散落一地,沾着黑红的血渍。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没有。
谢简知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踉跄跄往村里去。
祝曜心头一沉,也快步跟了上去。
只见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碟和带血的农具,数不清尸体倒在门口,死状惨烈,冒着黑气。
祝曜正心惊,就听见谢简知绝望的哭喊声从村尾茅草屋传来。
她走近些,透过破了洞的窗户往里看。
谢简知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气息全无的老妇人,正是他的母亲。
老妇人伤口处同样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不是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