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的祝曜躺在床上,脸陷在软枕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乍一看,像是睡着了。
直到二二开口:【祝曜,别装死。】
她这才慢吞吞地动了动,像没骨头似的翻了个身。
她直勾勾地盯着屋顶:“二二,你觉得是我哥干的吗?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
虽然她知道巧合多了就必定是预谋,但是万一呢?
二二问:【我不知道,如果是的话你会怪他吗?】
屋顶云纹被月亮照得明明灭灭,祝曜安静了很久很久,才开口:“不。”
祝昱年长她六岁,她出生的时候爹死了,娘不久后也走了,留下的钱不多,祝曜还总是生病,积蓄很快便花完了。
于是祝昱十二岁那年,他辍学了,再也没有去过学堂。
他开始白天到处赚钱,晚上回家教祝曜读书写字,祝曜那手清隽的字,都是他一笔一划攥着她的手教出来的。
她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赚来的钱,只知道那段时间他身上多了很多伤,总是带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有时候,他还会带回来一些温热的糕点,同样带着血味,祝曜怕自己吃了会死,便偷偷扔掉。
不过她更害怕兄长哪一天会死掉。
在一天夜里,她已经不记得是几岁了,只记得很冷,是冬天。
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取暖,那时祝昱已经能无师自通地用些微弱灵力,便整夜将那点暖意护在妹妹周身。
他不怕冷,但是妹妹的手总是很冷。
夜色浓稠,两人都没有睡着,祝昱忽然听见自己的妹妹说:“哥哥,你累吗?”
她的眼眶红红的,那双原本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暗淡,像是被捻灭了最后一点光。
他想,祝曜其实并不关心他累不累。
她更想问的或许是他怪她吗?
他怪她吗?
或许有一瞬吧,但这念头一出来,他就很想抱抱她。
所以他只能怪这个世界,也怪自己不够强。
祝昱笑了:“妹妹,你要是三更敢寻死,我五更就下阴曹地府给你拽回来。”
祝曜听后皱了皱眉,她很想跟他解释世界上没有阴曹地府,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他爹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祝昱看着又不像是开玩笑。
于是祝曜把话咽了回去,也真的不敢了。
正如她不知道那些年他在做什么一样,她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归尘峰的长老发现,又是怎么抱着她,在灵力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天阶上,一步步走到尽头。
这些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弄清楚的事情,如今也依旧不想知道,祝曜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就从今晚先不找祝昱睡觉开始。
毕竟今日杀过闻獜兽后,她忽然觉得蛇妖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好吧……还是有一点。
但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既然晚上一个人睡觉太危险,那她不睡不就行了吗。
更何况,她还有个便宜师尊。
虽说师尊正在闭关,可她那肯定是整个归尘峰最安全的。
祝曜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立即下床趿拉着鞋就往衣柜跑。
她跑到衣柜前叉着腰,嘴角也翘了翘。
二二选择安静如鸡,如果可以的话,它此刻很想做出一个扶额的动作。
因为它的宿主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片刻后,祝曜便换好了一身纯黑夜行衣,袖口和腰带都收得极紧,裹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子,显出几分与平日不同的利落。
这衣服还是秦宝宁给她的,压在箱底许久,却崭新依旧。
【阿曜,你到底要偷什么?】二二没忍住问。
祝曜无语道:“你瞎说什么呢?”
【那你这是?】
她往门口探了探脑袋,小声道:“你不懂,我要去找我师尊,但不能被长风发现我晚上出去了。”
“好了,快点走吧。”她收回脑袋:“长风现在应该不在,我们翻墙。”
夜风格外凉,祝曜跑到后墙旁,足尖点在墙根的青石上,用了轻功,身形轻盈跃起。
她轻功虽然不是很好,但是翻个墙还是可以的。
衣摆扫过,带起几不可闻的轻响,她稳稳落在墙头,刚把另一条腿跨过去,正准备纵身跃下,余光却瞥见墙下站着个人。
月辉落在少年人身上,低束的墨色长发和玄色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动,他恰好仰着头,目光直直撞上墙头的祝曜。
她背对着满天星辰,浅色的发丝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嘴角翘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也亮亮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