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得选。
此时已经是上课时间,他没回教室,来到最高层的楼梯间,这层楼是领导会议室,除了开会一般不会有老师来。
江今熠坐在这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香烟和打火机,他并不了解香烟的牌子,这是他找别人买了给他的。看到香烟盒子上写的“荷花”,是细支的,大概是想到他没抽过,所以买的香烟牌子是抽起来相对平和一些的。
虽然是这样,当他点燃烟的时候,他还是被呛到了,烟草燃烧的辛辣猛地窜进喉咙,像刀片在割,但很快,尼古丁渗入血液,微妙的松弛感在胸腔扩散开来,抚平了他焦躁的情绪。
怪不得会上瘾。
女孩就是这时从洗手间出来的,她总嫌楼下洗手间人太多,所以每次都和沈娅来顶楼上厕所,今天她生理期突然提前,只能让沈娅帮她和老师请假,一直待到现在才从洗手间出来。
女孩就是这样撞见江今熠抽烟的,第一次抽烟,就被撞个正着。
段雨棠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坐在阶梯上,他前方烟雾缭绕,烟味浓烈呛人,她下意识以为是哪个混混,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江今熠。
段雨棠下意识躲回了洗手间,男孩当时隐约听到了响动,回头看却没看到人,只觉得是错觉,没多在意,女孩躲在门后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从另一个楼梯间下去。
段雨棠理解他,她天生就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所以看到他抽烟,震惊之余却能感受到他的无奈。她知道他喜欢化学和生物,喜欢医学,但是每次参加的又都是数学和物理竞赛——她注意到过他望着化学竞赛通知发呆,看到过他眼里对生物老师拿来的仪器的好奇与兴奋,她感受得到。
所以,抽烟对他来说,是一种自我救赎方式。
后来,她看到他成为祁湾的高考状元,最后被茗大的医学专业录取,在其他人都在为他没去华清或京大而惋惜的时候,她却觉得高兴。
她有一双看透他心底的眼睛,看得出他的叛逆,看得出他对自由的渴望。
“我知道你心里的压抑,所以理解你抽烟,”段雨棠朝他笑,女孩的笑,比烟更让人上瘾,“但是你现在有我了呀。”
说完,段雨棠伸出双手,垫脚搂住男孩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我们可以一起,寻找自由。”
女孩在太阳下闪闪发光,这一刻,她称为了他解开脚镣的钥匙,他们在一起,可以走向康庄大道,触及浩瀚星空。
男孩附身再次吻上女孩,但是不像她那样蜻蜓点水,而是热烈的、深沉的、渴望的。
江今熠回家后,温言再次提起之前和江今熠说的去王教授研究所参观的事:“你爸爸已经跟王教授说好了,后天去他研究所参观学习。”
一直以来,他们的家庭氛围都是如此,看起来一片和睦,实则压抑异常。从小到大,江今熠的父母都会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要求他该如何做:小到为人处事的方式、每天学习的任务,大到择校和专业,一直都是这样替他安排,他也从来不会有任何意见——一直到高考结束,一切都在按照他们铺设的轨道前行,毫无差池。
他是外人眼中“完美的孩子”。
但是就是这样守规矩、有教养的一个人,人生中第一次作出的与父母意愿相悖的决定,就是大学的志愿填报。
当初他的分数可以去华清或者京大,他却在志愿填报结束的前一晚偷偷改了志愿,选择了茗大医学系。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他人生中第一次和父母吵了一架,但是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觉得,窗外的阳光竟然如此明媚。
“妈,”江今熠面色凝重,语气严肃,他想和当初大学填报志愿一样,自己做决定,“我想读外科,学骨科。”
江今熠本来想,能学医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读医后,他从未提过他对读研方向的想法,一直是温言和江海平在安排。
但是现在,他想贪心一点。他想掌握自己的人生。
因为段雨棠说,他们可以一起,寻找自由。
“当初你读医我就很不同意了,我和你爸爸都是老师,这种一站在前线就没有退路的工作有多辛苦我们再清楚不过了,”温言说这情绪激动起来,但还是极力克制。
江海平示意温言冷静一下,对江今熠说:“我们国家在骨骼治疗方面的医疗体系已经很完备了,研究空间不大,如果你选择这个方向,以后大概率要站上手术台,尤其骨科这一科急诊多手术多,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可没有后悔药。”
“爸,妈,你们一生都在这个荒僻的郊区教书,你们后悔过吗?”
温言和江海平被他的提问震惊到了,他们在这个小县城的郊区教了一辈子书,他们有过调职到城区的机会,但是他们都放弃了,把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祁湾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