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熠想说什么,又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温言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抬头可以看见月亮,他下意识回座位抽屉里找烟,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抽屉的葡萄味糖果,是他过生日的时候段雨棠送他的,他从家里带过来了。
刚刚他觉得压抑,但是看着这一抽屉的糖又哑了火。
他并不排斥内科,也不排斥去研究所工作,他只是不喜欢这种被操控的感觉,那种明明前方是康庄大道,变化万千,对所有的道路都充满好奇,满怀期待想尝试各种选择的时候,他的父母却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让他只能以既定的轨道前行。他觉得自己像被镣铐镣上手脚的傀儡,只能在狭窄的巷子里被动前进。
他不禁想到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
热烈。自由。
在她身上,可以看到无限的可能,看到肆意张扬的爱和活力。
无论是谁,都很难不为这样的她着迷吧。
“想抽烟的话可以吃糖。”
这是那张便签上的内容,他也一起带过来了。
也是因为这句话,他没把烟和打火机带到学校来,自从遇见她,他就不太想抽烟了,刚刚下意识去翻抽屉,跟本没想起来自己原来戒烟了。
他拿起一颗糖,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葡萄的味道瞬间裹挟口腔,他不由得想到她,心里的烦躁被抚平了许多。
“大美女——你生日想要什么呀。”一堂课下,陈惜童追上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段雨棠。
段雨棠的生日在四月二十八日,就在这周周末,但是因为五一调休那天还是要上课。
“童宝送的我当然都喜欢啦!”段雨棠把头歪向她那一边,蹭了蹭她的脖子。
“那你男朋友呢?”陈惜童一脸八卦像,“他送你什么呀?”
“我好像都没跟他说过我的生日。”
说到这个,段雨棠不禁蹙眉思考。他们高中毕业后就没联系过了,一直到上学期国庆放假前才再见面,而且她在祁湾实习,江今熠在茗都读书,严格说起来,他们上学期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这学期的几次约饭也都是他们几个室友在为他俩的爱情推波助澜,段雨棠还真没提过自己的生日。
不过她有一种直觉——他一定知道她的生日,并且一定会给她过生日。
没有缘由,就是确定。就像之前她确信只要给他发消息,他就会出现一样。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相信他,这种安心是他一次次的实际行动带给她的,让她对他的信任根深蒂固。
“我听我家大小姐说,你女朋友生日快到了?”他们在实验室里解剖活体牛蛙,高千帆刚给牛蛙做完麻醉,找江今熠说话。
实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他们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说话就更不方便了,高千帆只能凑到江今熠身边说话。
“嗯。”江今熠没给高千帆一个眼神,拿起剪刀将牛蛙腹部沿中线剪开。
“那你想好送她什么礼物了没?”
“想好了。”
他又拿起镊子拨开牛蛙肌肉,跳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继而用探针小心剥离坐骨神经。
“你多半又是老早就酝酿好了吧,跟你表白那个计划一样。”高千帆完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劲打探江今熠的计划,“这次又准备什么浪漫计划了?”
“高千帆!”一声苍老但有劲的警告把高千帆吓了一跳。
他们实验课的老师给了他一个狠戾的眼神,走到他跟前:“你到现在才做完麻醉还好意思讲话?”
“江今熠不也才……”
高千帆本来以为自己在和江今熠讲话,他的进度应该跟自己差不多,结果他一转头,看到他旁边那人已经完美地完成了操作,冒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好意思跟人家讲话。”老师再次给了高千帆一个不屑的目光。
坐骨神经剥离实验对他们来说不算难,高千帆看着虽然吊儿郎当的,最后也顺利完成了操作。
“通知一件事啊,因为五一放假把下周三的课冲掉了,所以这周末晚上要补一节课。”下课后,他们医学细胞生物学的老师通知他们这周末补课的消息。
“我靠,这周末不就是……”高千帆问。
这周六就是段雨棠的生日。
“嗯。”江今熠神色平静。
“邓老头是出了名的严啊,他要是知道你翘他的课,他不剁了你啊。”高千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他自求多福。
江今熠是邓老师的得意门生,虽然江今熠以后的研究方向大概率不会选他导师,邓老师还是一早就给他预选好了几个不错的导师,让他能在读研时能尽可能施展才华。
“不会。”
江今熠心理盘算着什么,高千帆一般把他这副表情总结为“小人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