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都在耗损国本,物价一日三涨,百姓骂的是朝廷,是陛下,而不是臣这丞相,更不是在座诸位!”
沈长安没料到沈长卿会为自己说话,可此刻他却没时间惊诧,上前半步趁热打铁,声音更切:“丞相所言极是。”
“陛下内帑补的不是‘铸币钱’,是‘止损钱’!这两万两垫出去,新钱半月就能开铸,下月便能杜绝私铸、稳住物价——到那时,天下人赞的是陛下新朝新政,谁会说‘天子贴补’?反倒是等国库、误时机,让私钱再多流一日,才是真的‘贻笑大方’啊!”
沈长安字字恳切,云方合看在眼里,听在心上。她又重新拿起新钱样细看,好半晌,才说:“新钱流通,天下安定,这点银子算什么?就依户部,‘铸息’要单独入内库,若新钱成色不足,你这尚书就去铜矿场挖矿赎罪!”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失望。”
李明泽本还想说些什么,但铸新钱的事板上钉钉,他再多说,反倒是显得他不忠不义,不体恤百姓。无奈之下,李明泽只好闭上嘴,站在一旁面色不虞,不去看沈长安这副嘴脸。
云方合神色淡淡地把群臣挨个扫视一遍,最后落在沈长安和沈长卿的身上,说:“既无其他要事,便散朝吧。丞相和沈尚书留下来,再与朕商议一番铸新钱的其他事宜。”
群臣皆退。
早朝散后,两人跟在云方合身后步入御书房。
她坐下来,指节轻叩案上新钱样,开门见山:“方才礼部说的,你也听见了——朕用内帑补铸币的窟窿,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但你得给朕说清楚,这两万两,到底能不能让朕‘赚回来’,还得赚得稳。”
沈长安忙躬身回话:“陛下明鉴!臣敢请内帑,绝非空口白话。其一,新钱改用‘铜铅配比’,比旧钱省铜三成,每铸一贯钱成本降五文,单这省下来的钱,半年就能攒够一万两;其二,臣已跟铜矿场说好,预支的铜料按市价九折算,等新钱流通,用新钱结账再省五千两;其三,那‘铸息’看似不多,可全国府县都用新钱,每月铸钱十万贯,两文铸息就是二百贯,一年便是两千四百贯,折合白银两千四百两——算下来,一年半不仅能还清陛下两万两,还能多赚三千两,全入陛下内库。”
照沈长安所言,这不是笔小数目。云方合指尖摩挲着钱缘纹路,她眼神沉了沉:“礼部怕的不是朕亏钱,是怕‘国库连铸钱银都拿不出’的话传出去,让藩王、世家看轻了朝廷。你有什么法子堵这嘴?”
“臣早有准备!”沈长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臣打算在奏折里写‘国库原存铸币银十八万,因临时调拨三万赈济南方地动,故暂借内帑两万补足’。如此既说了用内帑的缘由,又显陛下体恤灾民,还能把‘国库不足’的话头引到灾情上,谁也挑不出错。待日后赈银收回,再悄悄还回国库,神不知鬼不觉。”
云方合接过奏折扫了一眼,忽地笑了:“你倒会算账,连朕的名声都算进去了。”
“丞相觉得如何?”云方合这才看向沈长卿。
沈长卿半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陛下心中早有断绝,何必在问臣的看法。沈尚书的法子面子里子都过得去,又能为陛下添光增彩,是为上策。”
“ 行,就按你说的办。但记住——新钱成色要是差了,百姓骂的是朕。铸息少了一文,朕唯你是问。”
沈长安大喜过望,忙叩首:“臣万死不辞!”
“朕乏了,退下吧。”云方合摆摆手,背对着两人露出一股疲态。
“臣遵旨。”
两人退出御书房,待走远了些,沈长卿叫住沈长安。
她冷眼看着他:“父亲,你从未接触过户部,如何能想出这么个好法子。”
“你去妄君山找了祖父,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