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又深又长,沈长卿跟在小单公公后面,薄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公公,陛下今日可有生气?”
小单公公没回头,嗓子正好卡在变音期,沙哑难听:“陛下如今正等着沈大人,再晚一些,便今时不同往日了。”
“多谢公公。”
“陛下,沈大人到了。”小单公公敲门,带着沈长卿进去。
白日的太和殿点了熏香,沈长卿闻不惯,微微蹙着眉。她跪在地上,屏风隔断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云方合批奏折的身影。
“想好了?”云方合翻着奏折,狼毫点着朱砂批红。
“想好了,”沈长卿不卑不亢,“安和公主贤良淑德,有勇有谋,臣愿意求娶安和公主。”
“今日李明泽上书,说你目无章法,顶撞尊长,甚至干出荒淫无度之事,满京城皆知,德不配位。”云方合放下狼毫,将奏折放到已经批阅的那一堆里,又拿起一本。“你如何作想?”
沈长卿伏下身,想到李明泽那谄媚的嘴脸,眸光沉沉:“近日真真假假的事太多,李尚书年事已高,将坊间人云亦云的一面之词信以为真也不足为过。”
“既如此,你也当干出点业绩,堵住这些达官贵人的嘴。”
云方合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沈长卿面前,垂眼看着她:“否则,你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朕的颜面该往哪儿放?”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让陛下失望。”
“如此,便走吧。”
沈长卿才走出太和殿,云方合就从书案的一堆奏折中抽出早已写好的诏书,盖上玉玺,命候在一旁的薛公公道:“薛公公,这诏书,给沈家送过去。”
“是,老奴这就去。”薛公公接过诏书,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云方合又坐回榻上,她揉着眉心,愁绪久久不散。
“母皇!”云南玥蹁跹的身影出现在太和殿,她依偎在云方合身边,“玥儿方才碰见薛公公步履匆匆地走了,母皇是下圣旨了吗?”
云南玥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云方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哪怕她知晓沈长卿是个女子,她嫁过去该有的麻烦一个也不会有,但她还是不愿意就这般牺牲自己婚事。
她在期待云方合的反悔。
可惜并没有,云方合短短一句话就让她这还未发芽的想法直接扼杀:“嗯,我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
“可是……” 云南玥犹豫着。
“没有什么可是,”云方合怜爱地看着她,手拂过她鬓角的发,“北方的战事近来大捷,景阳侯已经功高盖主。即便留谢宜苏在京城,也是一大隐患。”
“可这终究是能解决的。”
云方合看着云南玥尚有些懵懂的眼睛:“玥儿,母皇和帝师教你的,不仅仅是权术,还有制衡。旧朝新臣已经不稳,沈长卿是其中关窍,拿捏了她,我们才没有后顾之忧,知道吗?”
“我知道了,母皇。”云南玥半垂下眼,靠在云方合的怀里。
阳光洒落在云南玥的身上,照得她身上暖暖的。云方合抚着她的发,垂眸宽慰着。
“玥儿,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欲夺其权、先予其名;欲得其心,先施其惠。适当的给予,是为了更好的获取,此乃权衡之术。欲速则不达,谋权之道贵在沉稳,一步一步夯实根基,方能稳步登顶。母皇知道这件事是委屈了你。只要此间事了,只要玥儿喜欢哪个郎儿,母皇都为你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