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放回原位。
“奴才遵旨,”薛公公刚要退下,门口便传来小厮的声音,“陛下,沈尚书求见。”
“陛下算得正好,沈尚书这不就来了。”
薛公公打开门,笑着引沈长卿进去。临走前,特意为她们斟好茶水,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朕本还想着雪天路滑,要薛公公去搀扶着你。没成想爱卿自个儿便到了,倒是朕考虑不周了。”
沈长卿原本站着,闻言,急急跪在地上:“怎会。臣,多谢陛下体恤。”
“也罢。”
暖黄的光打在云方合瑰丽的面容上,她淡笑着,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沈长卿;“听闻江家今夜走水,火势如何?”
她在云方合的示意下坐下:“回陛下,臣走时,火势已然控制住了。”
“如此便好。”云方合用杯盖轻轻刮去浮在茶水表面的泡沫,碰上杯壁发出清脆声响,“此事也算告一段落。若无其他事,沈爱卿便退下吧。”
不能再拖下去了。沈长卿放在桌案下的手紧了紧,声线都不自觉抖动:“陛下,答应您的事,臣已经办完。您答应臣的事,何时……能够兑现?”
事情刚结束,沈长卿就迫不及待谈条件。云方合眼神一凛,她站起身,走到沈长卿面前,涂满豆蔻的指甲挑起她的下巴,弯腰凑得极近。
她眼眸微动,像是在端详沈长卿这张连面相都变了的脸:“长卿啊,朕说句体己话,朕很欣赏你的才能。你答应朕的事,铲除江家是其一,助朕登位是其二,这些于你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但,稳固皇位才是你应下的要事,不是吗?”
“何况你的命捏在朕手里,”云方合眯起眼,语气里满是凉薄与威胁,“不是朕在同你讲条件?”
“臣惶恐,此事是臣考虑不周,望陛下莫怪。”沈长卿心头猛得一沉,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忙不迭跪下请罪。
“可朕看不出爱卿你有一丁点害怕啊,”云方合松开手,摸出帕子擦了擦指尖,随手丢在奏折旁,“都怪朕平常太宠着你了。”
屋内亮堂,屏风上映着两人举止亲密的剪影。薛公公呼吸一滞,连忙捂住一旁面露惊讶的小太监,带着他背过身去,小声嘱咐着。
“小单,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不用咱家教你,你自己也当学会。这些事,你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当表露出来。”
小单是薛公公这两年收的义子,为人麻利勤快,惯会看人脸色,一点就通。他有意培养,平常都带在身边。
“多谢义父提点,小单铭记于心。”
“来人,沈爱卿也乏了,送她出宫罢。”云方合困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不消多时,沈长卿从其后走出来,衣冠整齐,神情严肃。但面对薛公公和小单公公,还是以礼相待。
“劳烦两位公公了,我自行出宫即可。”
“如此,咱家便不送了。”
官家礼数少不了客套,沈长卿笑着谢过他们,大步生风地走出殿。
风雪依旧,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连绵不绝的落下,坠在路上的几棵梅树枝头,红蕊褐枝覆白雪,难得美景。
宫道阔长,才扫过的地上又铺上一片白,长靴踩上发出吱嘎声响。沈长卿走在其间,孤寂一人,却不觉落寞。
不知不觉间,身上落了大雪。
“主上,怎的身上全是雪。”季寻候在宫门口,瞧见沈长卿出来立马抖落她身上的雪,扶着她上了马车,“这样会着凉的。”
“无碍,回府吧。”
离了那些许清闲时刻,沈长卿又套上一身枷锁,疲惫得靠在车内。
世家官员的大都住在同一片区域,沈府离江家不远,回去时必然会路过。
沈长卿特意掀开帘,就为了一睹为快。
凛冽的风裹挟着刺鼻的烟味,沈长卿皱眉,遥遥望着这偌大的江宅化为如今的断壁残垣。
一个时辰不到,焦黑的木炭上便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马车碾过混着灰烬和黑炭的雪,只是途径,沈长卿也觉着留有余热。
沈长卿伸出手,雪花落在上面,转瞬化为指腹间微凉的水意。
不过一朝一夕,江家往昔盛景,皆成过往云烟,徒留凄凉。
沈家,怕是也要如此吧。
沈长卿握拳,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什递给季寻,轻声道:“季寻,替我去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