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人
    扶山玉没有看他,目光散漫地投向窗外,窗外只有灯,数不清的灯如繁星点点,彻夜不息。

    灯点映在扶山玉眼睛里,很漂亮。

    这具化身的眼睛不是琥珀色的,林迟渡看着不习惯,又不舍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便就这么看着,一直看着。

    扶山玉想,不是不喜欢同行人,是同行人这三个字太累了,仿佛他们二人时时刻刻赶在路上,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他们一刻也不能停下来,只能结伴在一条崎岖艰难的路上,不停地赶。

    都忙着赶路,路上的风景来不及瞧,想聊上两句,也没有闲暇。

    道路崎岖难行,有人相伴,自然是幸事。

    但如果可以,扶山玉不想赶路。

    他只想像今夜这样安安静静地,窝在一个地方,有人相伴,便够了。

    扶山玉一直都赶在诛杀魔种的路上,但今晚他突然有些想停下来了。

    并非放弃,只是想在这条荆棘之路上寻一处安静的能下脚的地方,让他静静地歇一歇就好。

    林迟渡依然执拗地看着他,眼神一刻也不错开,扶山玉被他看得没办法,轻叹了口气:“没有不喜欢,只是我以为,一路同行,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总不能是他自作多情了罢?

    好像也很正常,毕竟扶山玉的体质在修真界不是秘密,很少会有人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没等他胡思乱想,扶山玉的手被人拉住。

    林迟渡轻声道:“道友对我多有怀疑,我怎敢妄称为友。”

    林迟渡的手很轻地搭在扶山玉的手腕上,扶山玉目光下垂,几根漂亮的手指搭在上面,指腹柔软温热,随着脉搏的跳动有细小的摩挲,一下一下,扶山玉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你没法打消我的疑虑,就不能如此胡搅蛮缠。”

    确实是很胡搅蛮缠,自己干了惹人怀疑的事情,又不肯解释,只指望扶山玉不和他计较。

    林迟渡反思了一下自己,深以为然,但死不悔改,笑了笑,还是给了扶山玉一个台阶:“祝道友总该知道我没有坏心。”

    他真的不想骗人啊,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他大学学的就是政治师范,一般不爱骗人,除非没法子了。

    扶山玉不置可否:“有没有坏心,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他慢条斯理:“召铃,太虚幡,下一个是什么?东皇钟?那可是凡俗皇族的东西,你也要去掺和?”

    过了会,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对,你只对神器下手,东皇钟在古战时有损,如今只是半步神器。”

    扶山玉叹了口气,看他:“林迟渡,你所图甚大。”

    林迟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很平静,仿佛无所谓似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扶山玉唇齿间念出他名字的时候,他也并非那么心如止水。

    搭在扶山玉手腕上的手没有移开,林迟渡垂眸思索了片刻,低声道:“不是东皇钟。”还不是时候。

    东皇钟虽然是半步神器,但也有镇压的效力,如今还用在镇压魔种的那个天地大阵法上面,得过一段时间,那个阵法彻底失效,所有的神器恢复自由身,林迟渡才能够为所欲为。

    他现在的目标只是一些没有参与天地法阵的神器,比如召铃,比如太虚幡,再比如……凤凰骨。

    林迟渡又抬眼看扶山玉:“祝道友一路跟着我,是因为怀疑我?若是如此,倒是我耽误祝道友了,抱歉。”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真的万般愧疚似的。

    但只是如此,不足以取信于扶山玉,林迟渡不想让扶山玉一直这么怀疑他猜测他,只能再想想别的话术。

    唔……

    林迟渡有点苦恼地皱了下眉。

    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扶山玉神魂颠倒,模糊意识,忽略对他的怀疑就好了。

    到底还是他不够缜密,在城主府没忍住对扶山玉释放善意,行动间又没掩藏好踪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扶山玉的化身会到宣城,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懊恼的了。

    扶山玉看着他,眼神深沉,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过了片刻,扶山玉拎出小狗崽子,递到林迟渡手里,道:“你打算怎么打消我的怀疑,嗯?”

    林迟渡手下是毛绒绒的触感,安静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