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眸皓齿,一袭白衣,站在那便是干干净净一个小仙子,这么一哭,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谴责的目光顿时投向燕往川。
燕往川安静地坐在古琴前,手指轻轻碰了碰琴弦,垂眸看着这把名为袅袅的琴,表情淡漠。
不像。
他平静地想,若是袅袅,只会一巴掌扇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先骂上一通,然后让人把他捆回去,哪怕是用强也得达到目的。
……不像。
他放在古琴的手抽搐一般拨弄了下琴弦,古琴发出铮鸣,似是哀声。
仅仅一声,竟然让人有杜鹃啼血之感。
燕往川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夏袅。
“师妹。”
他平静道。
夏袅哭着看他:“是我啊,师兄。”
袅袅从未规规矩矩喊过他一声师兄。
围着他的烟清宗弟子们纷纷开口:“燕师兄,你就同我们回去吧,已经三天了,常师叔很担心你。”
燕往川平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想,这群熟悉的同门,都知道夏袅的性子,如今却没有一个人指出她的不对劲。
这群反常的人,抱团在一起,仿佛他是一个异类。
双手平放在古琴上,燕往川三天前逃出烟清宗,一路东躲西藏来到宣城,原本是想求助宣朝,但他没赶上城主府招收散修,宣朝这人又神出鬼没,偌大一个城主府连个守门通报的都没有,他根本没有渠道见到宣朝。
于是只能在宣城最大的一条主街弹琴,他是音修,修古琴,在大庭广众之下弹琴,将自己暴露在宣朝的眼里,若是他运气不错,就可以在烟清宗的人赶到之前先被宣朝带走,若是运气不好……
那就是现在的处境。
燕往川动作平缓地收起古琴,缓缓站起身,他鹤身玉立,站在那仿佛一只白鹤,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林迟渡看不见他的动作,扶山玉能看到,顿了顿,他轻拍林迟渡的肩膀:“林道友,事情似乎不太对。”
林迟渡似乎也察觉出了一丝紧张:“若是怀疑,祝道友不如先将他们请到城主府?也算是宣城的待客之道。”
这话漏洞百出,宣城的待客之道难道需要他们两个刚来宣城没两天的散修来尽吗?
但扶山玉略一思索,倒是没反驳,按了下林迟渡的肩膀:“在此莫动,我去一趟。”
眼看着燕往川就要走到烟清宗弟子当中去,扶山玉扬声道:“诸位,来者皆是客,城主特邀诸位往城主府一叙!”
燕往川转过头,目光停在他脸上,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夏袅擦眼泪的动作微微一顿:“可是师父要我将师兄快些带回去……”
林迟渡根据声音辨认出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旁边的修士见他蒙着眼,都自觉给他留出路。
林迟渡缓声道:“来者是客,诸位也好让我宣城尽一尽待客之道,我们城主脾性古怪,想必诸位是知道的,他若是知道我们没把诸位带回去,只怕会为难我们,烟清宗名门正派,莫让我们为难罢。”
他这话,完全把宣朝塑造成了一个不讲理的角色,偏偏宣城的修士互相看了看,竟然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城主人很好,但脾性古怪确实不假,他们不觉得这是什么缺点,城主既然想邀请人做客那就邀请嘛,又不是什么大事,给城主一个面子嘛。
渐渐的有人应声:“宣城主既然邀请了格外,烟清宗便去见见城主罢!”他们城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见一些什么人了,难得他们城主有正常修士的需求,他们当然要满足。
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多,燕往川看了眼周围一言不发面色为难的弟子们,转头对着扶山玉和林迟渡道:“既然宣城主盛情邀请,我们便不推辞了。”
扶山玉扶着林迟渡,看了眼燕往川,却见燕往川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迟渡身上,心里有些好笑。
燕往川见过他,准确来说,是燕往川见过扶山玉。
他现在这么看着林迟渡,估计也是觉得林迟渡和他像。
只是,他一个本尊亲自捏出来的化身,竟然还没有林迟渡像本尊。
要是认真看,林迟渡和他这具化身的外形都不像本尊,但是在气度上,林迟渡在他人眼里竟然比扶山玉本人还像扶山玉。
“……”
扶山玉感到荒谬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听到他的笑声,林迟渡小声问了一句。
扶山玉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道:“没什么,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怕他接着问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扶山玉转移话题,抓住林迟渡的手,在他手上缓缓写下一个魔字。
林迟渡抿了抿唇,无声点点头。
眨眼之间,他们已经交换了各自的猜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