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那只空荡的袖子老在眼前晃——师父从未提过此人,可柳晷德分明对她的小习惯熟稔得像看自家晚辈。
“难不成他真和师父有旧?”沈无咎用指甲在案几上划了道痕,又划一道,“怕我死在铁原,所以把我拘在太医院?”案几是柳木,新刨的截面泛着苦香,像师父煮过的药汤。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医者的慈悲心,有时候是刀,有时候是枷。”
【三】
窗外雪色渐暗,檐角那只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沈无恙决定去书房翻翻七星海棠的旧档,刚拉开门,就见回廊尽头一道黑影掠过——身形瘦削,腰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十七?”她差点咬到舌头。那影子一晃就往东边去了,快得像雪地里的一道裂帛。东边能有什么?东宫。沈无恙的心猛地一沉。但又安慰自己“他和太子怎么会认识...”但她又马上联想到,太子遇刺那日,十七就以锦衣卫的身份出现在太子身边,难不成,他想行刺?!!而上次就是他行刺未遂,还故作善良之人叫太医?怕太子发现所以想杀人灭口?!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想回自己的药房,但又不知怎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提裙就追。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夜里嚼冰。黑影在宫墙拐角一闪,她只来得及瞥见一片衣角,像墨滴进宣纸,瞬间洇开不见了。
“这要真是行刺?”沈无咎的指尖冻得发麻。上次太子中毒,十七表现得太过镇定,如今想来,那镇定里藏着多少算计?
沈无恙对皇城里的路不是很熟,跟丢了十七,弯弯绕绕走错了不少路,终于到了东宫门口,却只见那个黑影已经从东宫里跳出来了,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她弯腰捡了块石头,冰得掌心一缩,想也不想就朝黑影消失的方向掷去。
“啪!”石头砸中靴底,黑影顿住,反手就是一道寒光——小刀在雪光里划出银弧,却在看清是她时硬生生偏了寸许。十七从墙头掠下,一把攥住她手腕,拖进旁边的角落。角落里积着陈年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耳语。
“你疯了?”十七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她耳后。沈无恙却顾不得这些,指着他鼻尖颤声问:“你想行刺?!”
十七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胡说八道!”话音未落,洞外灯笼的光斑掠过,一队巡夜的内侍远远走来。十七猛地捂住她的嘴,掌心薄茧蹭得她唇角生疼。两人贴得极近,沈无恙能听见他心跳——快,却稳,像暴雨前的鼓点。
灯笼光过去了。十七松开手,掐着她肩膀往宫墙上一按,青砖的凉意透过单衣渗进来。“无诏入宫是死罪,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发哑,手指却抖得厉害,“这事烂在肚子里,否则——”
“否则你就杀人灭口?”沈无恙冷笑,直视着他的目光,“我能顺利进宫,是不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你和太子——”
十七忽然低头,额头几乎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间带着雪与血的腥气。“是。”这个字像刀尖挑破窗纸,“但不是为了害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只需记得,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沈无恙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问更多,后颈忽然一麻——十七的指节在她穴位上轻轻一敲,世界顿时软成了棉花。失去意识前,她看见十七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像雪地里突然塌下去的一块冰。
【四】
醒来时已在药房榻上,炉膛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十七不见了,案几多了一盏温热的姜汤,碗底沉着三颗剥好的桂圆。窗外更深露重,远处柳太医令的厢房却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独臂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