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澜-七星海棠落
  她取银针,刺女子中指十宣穴,挤出一滴血珠。

    血却并非鲜红,而是诡异的绛紫,在灯焰下泛出幽蓝光泽。血珠滚入清水,竟凝而不散,缓缓沉底,如一颗小小的陨星。

    沈无恙取出一方旧帕,蘸血置于鼻端——一缕极淡的腥甜,混着冷香,似海棠花腐烂后的气息。

    “七星海棠……”她喃喃。

    师父曾言,此花生于滇南雅礼瘴谷最北端,唯有一树,三十年一开花,花时七瓣同绽,如北斗列宿,故得“七星”之名。

    昔年师父还在太医院时便就有听说过此花的威力,又加之周边村民苦此树久矣,谢迟便奉当时太医令之命,将此树用特殊药水与手段移植到当时京城的郊区,专门派人看管,而谢迟便是当年负责研制解药之人。此花之毒并不能令人马上去世,但却可逐渐击垮一人的身体,使之成为不人不鬼之徒,而书上所写唯有忘忧草可解此毒。

    后来谢迟因为一场冤案,好不容易爬至的太医令官职被罢免,被赶出京城。为了确保将来不在有人受七星海棠之苦,师父离京时,将最后一株也是唯一一株七星海棠投入铜牛火室,灰飞烟灭。

    如今,竟再现人间。

    【五】

    子时将至,女子体温骤降,牙关紧咬,血丝已蔓延至锁骨。

    沈无恙先以银刀划破女子双足涌泉穴,放黑血数滴;再取忘忧草研磨成粉状——她两年来将师父留与她的忘忧草株植于院内,经过两年春去秋来,又长出两株。

    但她深知,此女子毒素已近心脉,仅有药不够,须以针引毒。

    师父曾授她“回阳九针”,专解奇毒。九针者:人中、少商、隐白、大陵、申脉、风府、颊车、承浆、劳宫。每针须以不同深浅、不同手法,引毒循经外达。

    沈无恙净手焚香,取三寸金针。

    第一针人中,浅刺一分,女子眉心骤蹙;

    第二针少商,深刺三分,紫血自指尖涌出;

    ……

    至第七针风府,她屏息凝神,针入一寸二,忽闻“嗤”的一声轻响,似有无形之气自针尾逸出。女子颈间血丝竟开始倒流,如退潮。

    最后一针劳宫,沈无恙以拇指按住针尾,缓缓左旋九、右旋六,口中低念:“开鬼门,洁净腑,引毒出。”

    片刻,女子掌心渗出七滴黑血,落地竟发出“滋滋”之声,蚀出七个小孔,如星斗之形,而沈无恙已汗透重衣。

    她将忘忧草粉末与酒化开,撬开女子牙关灌下。酒入喉,女子胸口剧烈起伏,忽地呛咳,喷出一口腥臭黑痰,痰中竟夹带一片指甲大小的海棠花瓣——其色如血,触手即碎。

    沈无恙以镊夹起花瓣,置于灯下。

    瓣脉清晰,七棱分明,棱尖各有一点暗红,如七星连珠。她心头一凛:

    “这不是寻常七星海棠毒花,而是有人以花炼毒,再以毒养蛊,而此花瓣并不是女子误吸入,而是吃了此蛊,在体内长出来的。”这也证明如此并不能将女子体内毒源除尽。

    【六】

    更深漏断,窗外潮声渐起。

    沈无恙为女子覆被,自己倚榻小憩。半梦半醒间,师父的声音忽远忽近:

    “七星海棠之毒,非花之罪,乃人心之罪。若再见此毒,一旧人……”

    她猛地睁眼,榻上女子呼吸已匀。

    月光透窗,照见女子右手腕骨内侧,有一枚极淡的朱砂印——形如海棠,七瓣欲绽。

    沈无恙以指腹摩挲那印记,指尖竟微微发麻。

    她想起师父在她年少时书写《太医院秘录·毒草部》,封面正是一朵以朱砂绘就的七星海棠。

    彼时师父自顾自默念:“……此花再现,必牵旧案。慎之,慎之。”

    如今,旧案未远,新毒已至。

    更蹊跷的是,女子如何穿过锁闭的篱门?

    沈无恙起身检视门锁,锁孔完好,门闩无撬痕。唯泥地上,有一行极浅的脚印——脚尖向内,脚跟却轻如猫垫,似有人倒行而入。

    【七】

    天将破晓,雨又至。

    雨点敲打枇杷叶,沙沙如急弦。

    榻上女子睫毛微颤,唇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无恙俯身,听见那女子气若游丝地吐字:

    “……救……我……他们……要……烧……”

    “烧什么?”

    女子却再无声息,只余雨声。

    沈无恙抬眼,望向窗外。

    雨幕中,老枇杷树忽然落下一颗未熟的青果,“咚”地砸在泥地,恰落在那七个小孔中央。

    七孔连星,青果如斗柄所指。

    七星海棠既现,北斗所指,便是下一个毒发之处。

    而溯澜城的北边,阙国的最北边,铁原的寺庙里,此刻正传来悠长的晨钟。

    钟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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