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雾,她看什么都是蓝色的。
“呃,没有英雄救美。”冬亭爱惜地摸了摸那双鞋子,自己安慰自己:“那就自己当英雄好咯,自己救自己,也是一段佳话!遇事不决,先想办法。”
于是,冬亭用树枝挖了个坑,在蹲在凉亭子旁的阴凉地里活泥巴,她想用泥巴捏一个鞋跟,粘在高跟鞋底下。
凉亭子的对面是南山。南山上种满了映山红和紫荆花,五月份的时候艳红色的映山红会染红整座南山,而现在花已经谢了,这座山被半人高的荆棘封的严严实实,很少有人会进去。
日头转了向,原本的阴凉地变成了太阳地,冬亭晒太阳晒得有点头晕,她想擦汗,可手上沾满了泥巴,她越急越气,抓起一块石头就扔出去了,没想到竟然砸到了人。
“嘶。”
三十几度的大热天,那人竟然穿了件黑色的厚外套,他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像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老式相机,一看就不是个便宜货,冬亭无比庆幸自己扔出去的石头没有砸到他的相机。
虽然来人看着并无恶意,但是冬亭还是下意识地爬起来往后跑了两步。日落西山,落日的余晖虽然依旧温暖,却抵不上中午的烈阳。她害怕陌生人,即使这个人她见过两次。
π好像意识到了小女孩的窘迫,他微微点头,没说石头的事。
想到之前未经允许爬进了别人的院子还被抓包了,加上这次又用石头砸了人家,冬亭心里过意不去,她觉得于情于理都要跟这个人说一声“对不起”。
“嗨。”冬亭鼓足勇气,伸出沾满泥巴的手冲π挥了挥,她说:“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π回头看着她,如清风拂过麦田般淡淡地笑了一下。
虽然额头上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但是冬亭还是脑补出了他的那一双特别的眼睛。她见过很多小朋友的眼睛,有杏仁似的丹凤眼,有葡萄似的宝石眼,也有黑芝麻似的小米眼。
虽然她见过很多漂亮的眼睛,但是她还是觉得π的眼睛最特别,因为他的眼睛里有故事。
冬亭记得富霞说过,眼睛是人的窗户,只有打开了窗户,才能看清楚这个人。因为π的这双眼睛,冬亭第一次产生了要想主动地认识一个的想法。
于是,她拎着富霞的高跟鞋,跑过去笑意盈盈地看着π,好奇地问:“你是来山上旅游的吗?”她的架势很足,她那一本正经地样子,像马路边拼命往游客怀里塞药草的老大爷。
π见冬亭突然跑了过来,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摇头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游客。”
冬亭继续问:“那你是来这里看房子的吗?崖下的房子是你的吗?”
π抓了抓后脑勺,说:“也不是。我只是暂住。”
“暂住吗?”冬亭又乱七八糟地问了一大堆:“那你会住到什么时候呀?你是放假了才来这里住的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的亲人会来看你吗?”
π的神色渐渐暗淡,他只回答了一句:“我一个人住。”
冬亭不明白自己只是问了几个平常的问题,π怎么越来越不高兴了。她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他叫什么名字,见π不高兴,她就没问,而是自报了家门:“我叫冬亭。冬天的冬,凉亭子的亭。我是放了暑假才跟我妈回山上的,开学之间就要回去,而且要提前回去写暑假作业。好烦啊,要是一直不开学就好了。”
π没再说话,他也没走,而是很尊重地听冬亭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冬亭像在艺术馆里欣赏雕像一般围着他转了一圈,她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高,但是应该也没比他大了几岁。想到还挂在路标上的那个书包,冬亭又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丢过书包?!”
π迟疑了几秒,说:“没有。”
“好吧。”冬亭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对小虎牙,“没关系的。总有一天,那个书包会再次见到它的主人的!”
冬亭回想起小学教学楼走廊上贴着的名人名言,那些名人名言如同马赛克一般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很想选出一句名言,用来表达她此刻的决心,然而她思来想去,想到的只有灰太狼的那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天,临近天黑时冬亭还是没有问出π的名字,π也没有主动说。
从那之后,π就成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