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另一面(四)
    期中考试当天,天刚亮,校园里便响起了提前播报的广播。

    试卷、课本、错题本,在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高二(1)班的走廊里,复印题的纸边还带着昨晚通宵没裁整的毛边。

    “我紧张得胃抽筋了。”林栖抱着保温杯,一边喝姜茶一边哼哼。

    江晚拍了拍她的后背:“先考语文,你最不怕的科目。”

    “我不是怕语文,我是怕一坐下,就开始想乱七八糟的事。”林栖捂脸,“比如某人昨天到底有没有听见我那句‘加油’。”

    “听见了。”程与从旁边走过,没回头,只丢下三个字。

    林栖当场呆住:“……他刚说什么?”

    “说他听见了。”江晚忍笑。

    “天呐。”林栖仰天,“我为什么昨天多嘴!”

    江晚没说出口的是:其实那一瞬间,她也有点羡慕林栖。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喊出口,而不是像自己那样,在每一个转角徘徊、犹豫、绕远路。

    —

    语文试卷上最后一道作文题,是命题写作:

    【命题:光的另一面】

    江晚看到这题时,怔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这不止是一道题,而是一面镜子。

    她闭上眼,想起那晚展厅里三个人的眼神,想起沈知砚的诗,顾行止的沉默,程与的决意。

    然后她下笔,写下第一句话:

    “光的另一面,不是黑暗,而是被等待照亮的影。”

    —

    中午休息时,江晚去了图书馆。

    阳光从天窗洒下,落在一排排高高的书架上。

    她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三张折叠的纸。

    每一张,是她写下的“可能”:

    一张写着“谢谢你一直等”,一张写着“我们试试看”,最后一张,是“我还没准备好”。

    她将第一张放进一个蓝色笔记本的夹页里,那是顾行止的笔记。

    第二张,她塞进诗集第13页,那是沈知砚的赠页。

    第三张,她轻轻放进了自己的文具袋——是程与三年前送的那只老旧帆布袋。

    她没有分清谁对应哪张纸条。

    她只是把每一个选择,都放进了那个对的人身边。

    “我还在路上。”她心想,“但这次,我不逃了。”

    —

    傍晚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大家鱼贯而出。

    校园的天空终于放晴,云卷舒之间,是澄澈的暮色。

    林栖高举双手:“解放啦——!谁要和我庆祝!”

    “我!”有人大喊,“去吃火锅!”

    江晚笑着转身,却发现程与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目光不再疏离。

    她走过去,主动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作文题还挺巧。”程与回。

    “你写了什么?”

    “写了……一个一直没敢说出口的‘我’。”他顿了顿,“你呢?”

    “我写了光的另一面。”

    程与没再追问,只是低声道:“希望你以后愿意,也让别人看看你的那一面。”

    —

    操场上,顾行止站在围栏边,靠着灯柱,手里捧着一张明信片。

    他抬头看见江晚,笑意很浅:

    “考完了。”

    “嗯。”

    “今晚能见个面吗?”

    江晚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

    那天夜里,星光很浅,风却恰到好处。

    他们在老图书馆门口坐了很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顾行止递给她那张明信片。

    “你不需要答应我什么。”

    “我只是想把我一直以来写的那封信,寄出去。”

    江晚接过,指尖轻颤。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可能现在还没法确定谁是‘对的人’。”

    “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顾行止偏头看她。

    “我想要靠近你们。”

    “不是做决定,而是参与。”她顿了顿,“我不想再让自己被动地等待。”

    顾行止笑了:“欢迎回来,江晚。”

    她也笑了。

    —

    那一夜,江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日光铺满的旧教室门前,推门而入。

    里面坐着三个人,各自面朝不同的窗。

    而她,终于走上讲台。

    轻声说:

    “谢谢你们等我。”

    “现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