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另一面
    江晚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一个人走夜路的。

    也许是初三那年,城市封校,父母被困在外地,她独自生活了几周。

    那时候,她每天放学回家,从地铁站走到小区要穿过一片长长的公园林带。

    树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风一吹,叶片簌簌作响,像耳语,也像低笑。

    她不害怕。

    只是习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把白天那些过于明亮、纷乱的情绪整理好,一页一页,压在心底。

    今晚的风也是这样,微凉,却不刺骨。

    江晚在路灯下停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翻出顾行止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愿意,永远留出空白,等你书写。”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指尖却没有回复。

    因为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顾行止的靠近是克制而温柔的,他从来没有越界。

    但她知道,一旦回应,就是某种确定——而确定本身,就意味着不能回头。

    她怕。

    怕选择了顾行止,就失去了程与。

    怕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给出一个不会伤人的答案。

    —

    周末前的最后一节晚修课是选修。

    林栖一如既往地拽着江晚去上“现代诗赏析”,她说这节课有新老师,是“高冷诗人型男神”。

    江晚随意地跟着进教室,刚坐下就看见前排的程与。

    他好像换了发型,鬓角干净,穿着黑白相间的学院风针织外套,整个人比之前清爽许多。

    林栖凑过来:“他最近状态真的变了。”

    “嗯。”江晚点头。

    “但他变得更沉了。”林栖皱眉,“以前他哪怕冷,也会主动找你讲话。现在就像把自己从整个剧本里抽出来了。”

    江晚低头,不语。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

    新任老师走了进来。

    是沈知砚。

    —

    “我不是什么专业老师,只是因为诗社活动临时来代一节。”

    沈知砚将书本轻轻摊开,语气淡然,“今天我们不讲课,只读一首诗。”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林栖小声:“这不是……”

    江晚低声接话:“《断章》。”

    沈知砚背着手,慢慢转身,语调低沉却清晰:

    “每一个注视别人背影的人,往往也被别人悄悄注视。”

    “有时候,你以为的沉默,是为了压抑。其实只是,因为不敢再靠近。”

    “因为怕靠近之后,没有退路。”

    程与垂下眼,指尖握笔的动作轻轻一顿。

    江晚忽然觉得,那节课像是一封写给某人的情书。

    写在黑板上,也写在彼此都不愿面对的心事上。

    —

    下课后,天色已黑。

    江晚慢慢收拾书包,林栖悄悄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知道吗?沈知砚以前和程与是初中同校。”

    “关系好吗?”

    “很奇怪。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但每次同场竞赛,两人都像针尖对麦芒。”

    江晚低声笑了笑:“听起来挺青春。”

    “所以我很怀疑——”林栖顿了顿,“沈知砚这次来当代课老师,不只是凑巧。”

    江晚一怔,忽然意识到:

    原来,有些“巧合”,是有人走了很长的路,才制造出的重逢。

    而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踏出一步的时候,别人已经悄悄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她身边。

    —

    宿舍楼下。

    顾行止等在那棵老梧桐下,背靠树干,手机屏幕一亮一灭。

    江晚走近,他抬头,眼里有灯光的倒影。

    “来得有点晚。”他轻声说。

    “选修课结束得晚。”江晚回,“沈知砚今天代课。”

    “他?”顾行止挑眉,“他讲什么?”

    “讲诗。”

    “他适合。”顾行止笑,“他身上总有点‘有话不说’的气质。”

    江晚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是那种有话一定说出来的人吗?”

    顾行止偏头,目光温和:“我会。”

    “因为我怕别人等太久,就走了。”

    —

    那一夜,江晚失眠了。

    她一遍一遍地翻着聊天记录,看着程与未读的那条“对不起”。

    看着顾行止发来的笑脸和问候,看着沈知砚发的诗社活动邀请函,看着林栖的八卦语音……

    她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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