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像在心里为那个人记了一个“稳”。
终场哨响,比分不重要,热度很实。
看台的人一层层退,像潮水退过一片礁石。
场边有人问顾行止:“顾队,发个合照?”
“等我一下。”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先绕到看台下,“同学——你肩怎么样?”
“活着。”江晚说。
“活着也要护着。”顾行止笑,“今晚去医务室,我认识人,能给你多两卷绷带。”
“谢谢。”
“别老说谢谢,换个说法。”他想了想,“比如——‘看球’。”
“好。”她点头,“看节奏。”
顾行止“啧”了一声,像被人戳中笑点:“你说话怎么比我们教练还对路。”
他把冰袋接过去,替她再压了压,“明天还疼就找我。”
话说到这儿,沈知砚从侧门出来,手里是技术部刚送来的维修单空白表。
他看了顾行止一眼——不敌意,也不亲近,是一种把“各司其职”摆在最前面的平。
顾行止挑眉,朝他抬了抬下巴:“纪检,今天辛苦。”
“都辛苦。”沈知砚回,目光落在江晚肩上,“晚上不要练琴。”
“知道。”江晚说。
顾行止哼了一声:“你管得挺细。”
“我只是陈述事实。”沈知砚淡淡,“她现在不适合提重物或做提肩动作。”
两句都对。
风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旋,像把两种不同的“稳”摆在同一行。
——
晚上,论坛里出现一个短帖:
《看台三号位》
只有三张图:松动的扣、换位的扎带、赛后维修名单的一角。
配文很短:“有人先看见了风险。”
楼层很安静。
“懂了”的表情比起哄的多。
短帖的发布者没有署名,头像是一个空白的圆点。
同一时间,“摄影课作业”注销后的空档里,出现了一个新号,名字更普通,像人群里随便取的一个:“日晒半寸”。
它没发图,只在“学神背后的温柔女声”的旧帖底下回了三个字:“看见了。”
再无后文。
自习间隙,于笙靠在窗边,悄悄看向江晚的肩:“还疼吗?”
“像被风撞了一下。”
“那也很疼。”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我妈给我囤的,抹不坏衣服那种。”
“谢谢。”
“别老说谢谢。”于笙学顾行止,“换个说法——比如,‘明天陪我去试音’,我就当你收了礼还礼。”
“好。”江晚点头,“明天陪你。”
于笙笑得像把一盏小灯拧亮。
她又把声音放低:“你跟他们——我是说,跟沈知砚、顾行止——你不紧张吗?”
“我在看节奏。”江晚说,“人和人之间,也有起落。看在什么拍上说话,比较稳。”
风从窗缝里进来,把她的刘海轻轻掀了一下。
她把那缕头发按回去,像把一个不会走神的拍号按回纸上。
夜深一点。
技术部把“维修人员”的笔迹比对初结果发到纪检邮箱:重合度高,建议核验外包公司人员名册。
沈知砚回了两个字:“明早谈。”
他又把看台固定扣的维修单拍照存档,备注里写了“学生临时处理有效”。
他不写名字。
他在“有效”两个字后面加了一个点,像在心里敲下那一记“稳”。
江晚回到宿舍,把小提琴盒从桌角挪到柜顶。
她没有伸手。她把手从空气里撤回来,像在对自己的肩膀说“今天不用你了”。
她坐下,把今晚看到的三件事写在边页:
一,旗杆的半寸。
二,声音里的基音。
三,看见。
她把笔合上。
窗外海面黑,风细,夜正把一整页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