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们沉默片刻,很快又提出新的疑问,“王室不是对自己的领地有绝对控制权吗?”
“但海瑟薇城并不是王女的领地。只是海瑟薇家族是王女的支持者。”修女望向不远处的城门,先前据高临下的弓箭手正等在那里,“这次会有人为教廷争取海瑟薇家族的支持。”
海瑟薇家族的继承人三年来第一次回到家族的领土上,却还不急于回到权利的中心,她风尘仆仆、神采奕奕,深蓝色的骑装由于连日赶路黯淡失色,只有贵族标志性的金发还在阳光下粲然生辉。
随主人一同等待的马儿已然有些不耐。骑士们整装完毕,海瑟薇翻身上马,向与她阔别已久的修女伸出手。少女的眼神明亮,瞳色是静湖水镜倒映的一角天空,是烈阳烘烤不见一丝云影的纯澈。像是久不与人交谈,海瑟薇的语调稍显滞涩,“艾弗妮,来我身边。”
会有人分别数年分毫不变吗?会有人视经年的离分如一瞬吗?艾弗妮心口的宝石微微发烫,和她的心跳一样因这重逢蓬勃鼓动。无论如何,她们此刻又这样的亲近了,艾弗妮甚至能嗅到海瑟薇颈间如同草木灼烧后的清香。而海瑟薇对这一切如此理所当然,艾弗妮拥紧了她,年轻的贵族少女脊背挺直,含笑的声音乘着风在艾弗妮耳边呢喃。
“我很高兴,你一直带着……
“姐姐。”
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王女的车架依然停在高塔下,似乎未能来得及将囚禁着的唯一的魔女转移。
魔女们群情激奋,几乎推搡着骑士们上前。但守卫还不等那剑刃架上颈间,就打开了牢门。尤瑟提挤在魔女们中间,一拥而入,看着守卫解开女童脚上的镣铐,肩头的锁链穿透血肉,被骑士一剑斩断。
娜娜始终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她的双手落地。无数尖刺从墙体穿出,瞬间串过几名骑士和牢房的守卫。
魔女们寂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守卫恐惧地试图后退。娜娜双手双脚并用,姿态扭曲地爬了起来。她撩开因血污和灰尘凝结在一起的头发,阴沉地看向守卫——
或者说,害死老魔女的“告密者”。
“原来你也一直在这里啊。”原本稚嫩的童声在不眠的两千多个日夜里变得沙哑,“我还以为你找到你想要的永生了呢。”
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被钉在地上的守卫眼里升起一点希望,“没有,我没去找,我一直这里守着你啊妹妹。”他说,“你这么小,母亲不是总叫我照顾你吗?”
洁白的,如同坚硬骨骼的尖刺在地面不断冒出。
“救……救我……”守卫伸出手,他只能祈求魔女还会惦念曾经的一点情谊,“母亲……教我们要友爱……”
没入躯体的尖刺终于彻底穿出,一根骨刺正穿透咽喉中央。
旋廊上的骑士已调转了刀尖,警惕这公然杀人的魔女。
“友爱?怪物都会爱人,”娜娜看向已变成烂泥的尸体,“但畜生不会。”
她无视那些或惊讶或惧怕的目光,坦然地走向窗边,翻越了那曾是牢房里唯一光源的、小小的窗口。
尤瑟提扑向窗边。魔女小小的身体向大地坠落,巨大的骨骼从地面的泥土中翻出,向上接取,迎接它如今已跨越生死的老友。
是属于娜娜的龙。
地面上,王女与海瑟薇还在继续着谈话。王女耗费数年时间依然没能研究出“不死魔女”永生的奥秘,面上却并不气恼,“大家都说,海瑟薇伯爵的继承人放逐了自己。”她打量着海瑟薇以贵族的礼节而言并不得体的装束,还是向对方伸出意图结盟的手,“父王的封赏不日就将下达,海瑟薇侯爵,你自由了。”
王女的消息往来比任何人都更加快捷。海瑟薇对这份她应得的荣耀不置可否。王女的笑意更深,她允许一位有力的盟友在自己面前态度略显桀骜,“海瑟薇伯爵会很高兴的。”她语气暧昧,“以你现在的地位,我们可以结亲来巩固我们的同盟。”
“不,殿下。”一直沉默的海瑟薇终于开口,“我已经有婚约者了。
“如您所言,倘若一切顺利,艾丽卡殿下很快就会从王都启程来为我授勋。”海瑟薇诚恳道,“届时我自会向那位殿下的传令官求婚。”
魔女的报复来得地动山摇。白骨逐渐在半空中拼凑出龙的形态,坚硬的骨骼又一次拉长,变形,化作尖锐的蛛形骨刺而后向下坠击,却只碰在两人各自张开的术法防护网上,沉沉插入地底。
“您的贺礼真是别致。”海瑟薇对傲慢的王女报以同样的微笑,“不过殿下恐怕忘记了,四年前我们是如何消灭您带来的那条龙的。”
王女已不愿再理会这年轻的侯爵,她登上华辇,听到最后一句不敬的话语:“现在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