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萧云深松口气,凑近云澈低声叮嘱:

    “进宫少说话,多看眼色。”语气是藏不住的操心。

    云澈深吸一口气,对挚友点头:“知道了。”

    萧云深送至宫门便勒马停下,他身为皇子虽得宠,却也知分寸。

    只对云澈递去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便带着那辆朴素马车悄然离去,想必是护送那位怯生生的皇妹回宫休息。

    车队缓缓穿过城门。

    帝都的繁华喧嚣扑面而来,笙歌暖香,一派升平。

    谢珩放下车帘,指尖摩挲着那残留的温热触感。

    少年手背的温度灼烫着他的灵魂,守护的决心、爱意的挣扎、对未来的忧虑,在胸中激烈交织。

    马车载着他,驶向深宫波谲,碾过宫门高大的门槛,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一种沉重华丽的寂静笼罩下来。

    谢珩透过车窗缝隙冷眼打量帝国心脏:白玉雕栏,朱漆廊柱,极致的奢华背后透着一股僵死秩序的腐朽感。

    内侍引他们步行至紫辰殿偏殿。

    殿内闷热,地龙烧得极旺,浓郁的龙涎香几乎凝成实质。

    谢珩垂眸收敛情绪,与云澈步入殿中行礼。

    “平身,不必多礼。”龙椅上传来一个温和却缺乏底气的声线。

    谢珩抬头。

    皇帝萧宴兮面色苍白,略显清瘦,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额前,半束的发髻添了几分飘逸,但眉宇间凝固着挥之不去的犹疑。

    关于这位年轻帝王的过去,宫中流传着许多讳莫如深的版本。

    众所周知的是,他生母乃是位身份微妙的亡国公主,生产时便香消玉殒,留下他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自小便不受先帝重视,在兄弟倾轧中如同影子般艰难求生,养成了敏感怯懦、优柔寡断的性子。

    据说,在那段晦暗的年岁里,唯有那位年纪与他相差不大的小皇叔——光风霁月、才华横溢的萧予淮,曾为他遮风挡雨,替他拿主意,成为了他依赖的全部。

    而更令人悚然的是,先帝子嗣虽多,但在那场持续数年的、血腥而诡异的储位之争中,排在他前面的六位皇子,竟都接连遭遇“意外”、暴病或“自尽”。

    最终,这个最不起眼、最缺乏主见的七皇子萧宴兮,竟“侥幸”地被残存的朝臣和宗室“被迫”推上了这九五至尊之位。

    世人都道他是运气好,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和“幸运儿”,甚至私下议论他连批阅奏折都常常迟疑不决,需仰赖近侍或权臣“建议”。

    至于那六位兄长的真正死因,早已成为宫廷最深处的禁忌。

    而后来萧予淮的惨死,则彻底抽走了他仅有的主心骨。

    如今龙椅上这个看似温和却总是缺乏决断力的青年,他的犹豫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无人能知。

    他捕捉到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与审视,但这神情迅速被一层无力的笑容取代。

    皇帝絮叨着“永光盛世”与定北关大捷,语气飘忽。

    云澈适时上前一步,条理清晰、沉稳有力地简要禀报了北境军情与战后布防情况。

    谢珩望着少年将军挺拔的身姿和汇报时专注认真的侧脸,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欣赏与爱慕赞许的神色——他的少年,在战场上淬炼得如此出色。

    云澈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汇报的语调未变,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透出一丝被肯定后的暗爽。

    谢珩委婉提及民生多艰。

    皇帝脸上立刻显出真切的烦恼,手指焦虑地绞着:

    “朕深知百姓不易……然国库空虚,各处都要用钱……朕左右为难……”

    他熟练地将难题推开,

    “唯有仰赖众卿与万民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话尾总带着不确定的上扬。

    他将目光依赖般投向云澈:

    “但有云卿这等少年英雄在,何惧赤渊?朕心甚安!”

    再次将重担与期望推至少年肩上。

    云澈起身谦辞,却被皇帝虚浮地打断。

    谢珩适时强调厚恤将士,皇帝口头应允,却随即对云澈诉苦:

    “云卿啊,你每打一次胜仗,朕是又喜又忧……赏赐军饷,让朕捉襟见肘……若非臣民体谅,输捐‘赤捷’诸捐,朕真不知如何是好。

    云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甚至将问题抛回,语气充满了真实的困扰与一种深沉的无力,却更残酷地将云澈的功勋与百姓的痛苦捆绑在一起。

    云澈脸色发白,面对这无助的提问,感到无处着力的憋闷。谢珩指甲掐入掌心。

    皇帝似未察觉,又转向谢珩寻求认同,询问云卿是否尚有不足。

    谢珩垂眸,将问题恭敬推回:

    “陛下自有圣断。”

    皇帝若有所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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