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正欲对掌柜回以符合谢珩身份的、温文有礼的客套话,客栈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清脆急促、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蹄声如雨点敲打青石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不羁,在客栈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清亮、张扬、充满了蓬勃朝气与毫不掩饰的兴奋的声音,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带着穿透人心的亲昵,响彻了整个客栈大堂:
“老师!谢先生!学生云澈,恭迎老师入京!”
那声音……熟悉到灵魂都在震颤!
谢珩猛地转身,循声望向门口。
逆着门外倾泻而入的、金灿灿的晨光,一道身影矫健地跃下马背。银亮的轻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披着一身碎星;
火红的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张扬而热烈的弧线,如同燃烧的旗帜。少年大步流星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大堂。
光线在他身上流淌,勾勒出挺拔如青松的身姿和充满力量感的年轻轮廓。
他抬起头,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剑眉飞扬,斜挑入鬓,带着初生牛犊般的锐气;星目璀璨,亮得惊人,如同夏日最晴朗的夜空,盛满了不谙世事的清澈、全然的信赖与对眼前师长近乎虔诚的仰慕。
那张俊美逼人、充满鲜活生命力的脸庞,正是十七岁的、鲜衣怒马、战无不胜的——镇国公世子,云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谢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巨大的时空错位感与灵魂的撕裂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得如同最纯净琉璃的少年将军,那个承载着他所有惨烈过往和唯一救赎希望的“过去的自己”,正带着全然的赤诚向他走来。
爱慕、悲悯、愧疚、强烈的保护欲、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庆幸……无数复杂到极致、矛盾到极致的情感在他胸中疯狂冲撞、撕扯,几乎要冲破他强装的镇定外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站姿。镜中那张属于谢珩的、本应温润如玉、从容淡定的俊美面孔,此刻血色褪尽,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他看着那个向他走近的少年,看着那双清澈见底、只映着“谢珩”倒影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场最美丽也最残忍的幻梦。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年云澈几步便走到近前,笑容灿烂。
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爬上少年飞扬的眉梢。他脚步微顿,声音里那份张扬的兴奋收敛了些许,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
“老师?您……身体不适吗?”
这一声带着关切与一丝不确定的呼唤,如同命运的绳索,带着滚烫的温度,将两个时空的灵魂,紧紧缠绕在了一起。逆光中那身银甲红披风灼痛了谢珩的眼。
一身沙场风尘的他与这满室熏香格格不入——就像他纯粹明亮的笑容,是这腐朽王朝里最不该存在的异物。
少年飞扬的眉梢困惑地压下,几步抢上前来,铠甲摩擦的轻响像一把钝刀刮过谢珩的耳膜。
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此刻只映着他一人,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毫不掩饰的关切:“老师?您脸色…可是路上劳顿太过?还是…京城那些人又给您气受了?”
他声音低下去,透出一丝少年人笨拙的担忧与不平。
“无妨,”谢珩垂下眼睫,避开那纯粹目光的灼烧,指尖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
“些许倦意罢了。倒是你,定北关大捷的捷报震动京畿,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顺利!简直不能再顺了!”
少年云澈的困惑瞬间被这个问题点燃的热情驱散,眉宇间尽是少年得志的飞扬神采。
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银甲在斜照入室的冬日暖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谢珩心头百味杂陈。
这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灼伤他带着死寂记忆的灵魂。
他不由自主地拢了拢衣袖,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侧身率先向门外走去,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却难掩紧绷:“此处人多眼杂,风也寒凉。上车吧,路上再细说。”
谢珩步履略显急促地穿过客栈略显嘈杂的前厅,云澈虽然心头仍有疑惑,却毫不犹豫地跟上,银甲摩擦发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
他们穿过一道小门,来到了相对僻静的后院。
一阵清冽的寒风恰好穿过院墙,卷起了地上零星的霜屑。
这风也顽皮地撩拨起少年云澈束